第二天上午,江彻第三次来到野地边缘那处台阶位置。
天色晴朗,阳光直射在干枯的草皮上,覆土比前两次更容易清理。他没有急于清理全部覆土,先在台阶周围走了一圈,确认了台阶与周围地形的相对位置。台阶的走向大致偏向西南,与旧河道的方向一致。他在台阶底部的平台上又蹲下查看了一遍,用刀尖将平台边缘的覆土逐寸拨开,在平台右侧边缘与泥土的衔接处发现了一处已经被填平填实的凹槽。他沿着那道凹槽的边缘向下挖掘,挖掘深度超过一尺后,在底部触到一根横向的铁条,铁条的宽度与铁棒的厚度相近,表面有一层均匀的锈层,锈层较薄,像是被埋入地下时间不长。他用刀尖沿着铁条两侧清理泥土,使其露出更多表面,铁条的一端焊接在一枚铁质圆环上。圆环的尺寸与铁环大致相同,材质接近,圆环内侧有一道与铁棒末端螺纹相对应的磨损痕迹。
他取出铁棒,将带螺纹的一端插入铁环内圈,轻轻转动,铁棒沿着螺纹拧入铁环,两者结合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他继续拧动铁棒直至完全拧紧,铁棒和铁环之间没有松动。他握住铁棒向外拉动,铁棒与铁环的连接处纹丝不动。他拧动铁棒试图将其从铁环中旋出,铁棒与铁环之间的结合状态稳定,没有出现松动。他确认两者确实可以稳定结合后,拧松铁棒将其与铁环分离,将铁棒收回储物戒指中,将铁条和圆环埋回原处,填平覆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然后站起身,沿着台阶返回地面,将最上几级台阶重新盖好覆土和草根,沿原路回到驿站。
午后他没有再去野地,在偏房中将铁棒和铁环并排放在灯下重新查看了一遍。铁棒末端的螺纹与铁环内侧的磨损痕迹一致,两者确实属于同一套组合。铁棒和铁环本身并不具备独立功能,需要与第三件或更多组件配合才能发挥完整作用。现在他手中还没有能够与这套组合完全匹配的第三件部件。他合上铁盒,将地图在桌面上重新摊开,在野地台阶的位置旁边加注了一行小字:“铁棒与铁环匹配,尚缺第三件组件。”然后他搁下炭笔,将地图收好。
傍晚时分,江彻出了驿站,沿街走了一段,在路边的一间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要了一碟花生。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店里的灯还没有点上,暮色从敞开的门口透进来,染黄了青砖地面。他喝着茶,视线落在对街一排旧民居的屋顶上,像在辨认远处某扇窗的朝向。他喝完一壶茶,在桌面上留下茶钱,起身离开,沿着街面慢慢走回驿站。
回到偏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取出那枚薄片,在手中翻看了一下。薄片的边缘有一处轻微的磨损,像是最近被碰触过。他合拢手指,将那枚薄片放回原位。窗外的风声比傍晚时更大了一些,吹动院中的树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他在黑暗中又坐了片刻,将之前地图上那些分散的标记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知道接下来的方向不会在短时间内完整呈现,只会在下一次推开某扇门的时候,沿着门缝渗进来的一线光,让他看到下一处需要翻开的位置。
江彻推开门时,门轴没有发出声音。油灯的光平稳,灯罩边缘没有积灰,桌面上的卷宗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摊开着,茶杯的位置也没有变。但他注意到卷宗旁边的墨迹干得更彻底了,边缘已经完全失去光泽。他合上身后的木门,走到桌旁,将卷宗翻到另一页,看到了手写的记录。记录的是某个日期和地点,地点是沚群东南方向的一处地名,日期就在最近。
他在油灯旁站了一会儿,将那一页的内容默记下来。然后他合上卷宗,放回原位,在窗边侧身站定。窗外的巷口灯光昏黄,风从巷子的一端吹向另一端,吹动墙角几片落叶在地面上贴地旋行。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发现,因为亮着灯的房间通常意味着有人使用过,但不一定表示此时有人正在里面等。他确认周围无人后,沿着木梯走上二楼,敲了第三扇门,里面没有回应,他推开门走进去,穿过房间到了另一侧的走廊,走下楼梯时顺手把那盏油灯吹灭了,把门在身后带好,沿着原路穿过通道,在岔道口停步,把铁片收好,然后沿着来路返回,把砖缝里的覆土填回原位。
回到驿站偏房后,他在灯下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把那页卷宗中记录的日期和地名抄录下来。日期是三天后,地名指向沚群东南方向某一处村落旧址,那处位置他已经在地图上标注过,与旧道末端相距不远。他搁下笔,把那张纸收进储物戒指中。墨迹在纸面上逐渐干透,他确认了所有物件的存放位置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沚群东南方向的那处村落旧址,他没有去过,只在旧册子的记录中看到过一次,标注着“已废弃,无人居住”的字样。现在卷宗中的记录明确提到了它。他决定三天后去那处村落旧址看看。
两天后,他踏上了前往那处村落旧址的路。天色灰白,云层低垂,风从田野表面横着吹过。他穿过旧河道和杂木林,在午时前后到达了村落旧址的位置。村落的轮廓在远处已经很难辨认,只有几段坍塌的土墙散落在杂草和灌木之间,旧址的地面覆盖着密集的藤蔓,藤蔓下偶尔露出一些碎瓦和石基。他在旧址外围停下了脚步,先站在一处略高的位置观察了整片遗址的范围和布局,然后沿着西侧边缘走了一小段。旧址中央有一口半掩的旧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石板的边缘长满了青苔。他走到井边蹲下查看,石板表面的青苔覆盖均匀,中间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井口周围的地面上也没有明显的脚印和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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