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再次正面冲过去的时候,陆明川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刚学会突进的剑修,尝到一次甜头之后一定会用同样的招数第二次。他在器峰闭关半年,和金盾磨合了上千次,早已将盾牌的每一个防御角度都刻进了本能。他双手掐诀,金盾表面光芒大涨,盾身一分为三,三面金盾呈品字形排列,将他身前防得滴水不漏。与此同时,五灵环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不再合围,而是环绕在他的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不打算再进攻了,他要用这六重防御把姜宁挡在外面,耗尽她的灵力和耐心,等她力竭时再一击制胜。
台下的器峰弟子们松了口气,有人高声喝彩:“陆师兄的金刚盾阵!看她还怎么破!”看台上的剑峰弟子则皱起了眉头,他们看得出陆明川的战术变化,他不再轻敌了,他要打消耗战。而消耗战对灵力储备远不如对手的姜宁来说,是最不利的局面。
姜宁冲到一半,在金盾前三步处骤然变向。
不是后退。是横移。追风这一招被她用出了谢不逾手札上没有写过的变化。她的右脚在青石地面上猛地一蹬,脚踝扭转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整个人如同一枚被横拍的棋子般向左平移了三尺,绕到了陆明川的侧翼。这个横移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恰好卡在五灵环旋转的间隙里。五灵环的防御屏障虽然密不透风,但五枚灵环之间的衔接总有间隙,金灵环和木灵环交错的那一瞬间,就是唯一的破绽。而她的横移,正好卡在了那个破绽出现的一瞬间。
陆明川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急拍储物袋,又一道银光飞出。那是一柄短剑,剑身细如柳叶,显然是他的应急法器,平时极少使用。短剑在空中翻转了一周,剑尖对准姜宁的眉心直刺而来,去势极快,带起的剑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向脑后。
姜宁没有躲。她右手握木剑架住短剑,剑身与剑尖碰撞时溅起一串火星,左掌同时拍出,五指张开,掌心的青色纹路在晨光下亮得刺眼。她的手掌拍在金盾侧面的裂纹上,青色的吞噬灵力如活物般钻入裂纹深处,沿着她第一剑咬出的那道细纹疯狂蔓延。金盾发出一声刺耳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心向边缘扩散,蛛网般的裂缝爬满了整个盾面,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第三面了!”阵峰的陈岩在观战席上脱口而出,双手死死攥着栏杆,“她之前那两剑不是乱刺的!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
金盾碎裂的瞬间,陆明川的防御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空档。五灵环还在他身周旋转,但金盾破碎后右侧暴露了一个三尺宽的缺口。他面色大变,双手疯狂掐诀试图召回五灵环填补空档,但已经晚了。
姜宁欺身而入。
木剑剑尖抵在他咽喉上,隔着半寸的距离稳稳停住。剑尖上青色的灵力已经收敛,只留下木剑本身的松木纹理,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陆明川的双手僵在半空,五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五灵环在离她后背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五色灵光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却再也不敢前进半分。他的额头上,汗珠顺着鼻梁滚落,滴在擂台的青石地面上。
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剑峰的观战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几个和姜宁同期的外门弟子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阮小满在台下尖叫出声,手里的竹筒啪地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阵峰的陈岩把栏杆拍得震天响,身旁的师弟拽都拽不住。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器峰弟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六件法器的防御被一柄木剑正面击穿,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像是用手掌劈开了铁甲。
“第三组第一场,”郑元修的声音打破寂静,语气平淡如常,但他在念出胜者名字时极轻微地停顿了一瞬,“剑峰姜宁胜。”
姜宁收回木剑,后退一步,朝陆明川抱拳行礼。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张扬。然后她转身走下擂台,脚步依旧和上台时一样稳当。阮小满冲上来把布巾递给她,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姜宁接过布巾擦了把额头的汗,在擂台边的石阶上坐下,把木剑横在膝上,低头看了看剑身。剑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是架开短剑时被灵力震出来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只青瓷水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一圈深色的布条。姜宁抬起头,谢不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的比赛在第一号擂台,按赛程应该刚结束不久,墨蓝劲装上还带着擂台上的灰尘。
“剑身裂纹回去用桐油浸一夜。”他收回手,在她身旁站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七式挡法器的手法还不够干净。你用木剑架短剑时力道太散了,震裂剑身不说,还给了陆明川召回五灵环的时间。如果他那柄短剑再快一分,你的左肩会先中剑。”
“知道了。”姜宁灌了口水,“你的比赛结束了?”
“赢了。”谢不逾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和说“吃过了”没有任何区别。他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她膝上那柄裂了缝的木剑,又扫过她虎口上新磨出的红痕,最后落在第三号擂台对面那个正在起身离场的月白身影上。
赵敬之站在观战席最前排,折扇轻摇,脸上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他方才看完了整场比赛,从头到尾姿势都没有变过,连嘴角的弧度都维持得完美无瑕。他朝姜宁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向她道贺,然后合上折扇,转身带着几个随从弟子离开了广场。
“他看了你的比赛。”谢不逾的声音里有一层极淡的冷意。
“我知道。”姜宁把水囊递还给他,“他在算我的出剑速度和灵力上限。陆明川只是他的探路石,他不用自己出手,就能从我这一场里把所有想要的数据都看全了。”
第三组的比赛是连续进行的。姜宁对陆明川之后,另外两组对阵也在同一天决出了胜负。胜者分别是丹峰的许怀安和阵峰的陈岩。四个人进入第三组的第二轮,姜宁下一场的对手是许怀安,陈岩则要迎战赵敬之。
傍晚时分,姜宁回到外门弟子院。院门口又堆着东西,这次不是灵桃灵米,而是一柄剑。剑鞘是普通的黑檀木,朴实无华,鞘身上没有任何雕饰。她拔出半寸,剑锋寒光乍现,刃口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破云。剑柄上缠着防滑的鲛皮绳,握在手里比木剑沉了不少,但手感极好,剑身的重心刚好落在掌心正中央。
剑下面压着一张字条,笔迹和上次一样锋利如刀,只写了五个字。
“赢许怀安。陈。”
姜宁把剑插回鞘中,抬头望向阵峰的方向。暮色中,阵峰的峰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排沉默的灯塔。她想起陈岩在剑冢里抱着破罗盘发抖的样子,又想起他今天在观战席上拍栏杆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个怂包,现在也知道递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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