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竟然就那么乖乖地等在一旁。
他微微垂着眼睫,双手自然下垂,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温驯的空白。
见她看过来,他只是静静地回望,像是在等她看完后分享信息。
张麟纾收回视线,直接撕开信封,抖出里面的信纸。
她本以为这封信会写明他们的身世,或者交代这间诡异墓室的来龙去脉。
可当她扫向信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短得令人发指,只有简单粗暴的三行字:
【你们是夫妻。】
【不许打架。】
【不许扔下对方自己跑了。】
张麟纾:“……”
那一瞬间,她心中只有排山倒海的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不死心地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甚至连信封内部都拆开瞧了,试图找到什么隐藏的暗号或地图。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大费周章地把两个人关在同一个棺材里,就为了留下一纸毫无建树的“婚后守则”?
简直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当时她看完信,黑着脸转过头,就对上了他那双写满了“上面写了什么”的求知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信纸拍在他胸口,没好气地冷冷道:
“自己看。”
他接过信,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墓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比刚才对峙时还要诡异。
想到这里,靠在树干上的张麟纾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现在想来,当初留下这封信的人,对他们的性子真是了解得透彻,预判得极其精准——
他们当时确实差点打起来,而她睁眼后的第一个念头,也确实是想独自“跑路”。
后来——
在无数次刀光剑影的生死交托中,在无数个漫长死寂的长夜里,她的一颗心终究还是陷了下去。
她喜欢上了他。
她也终于信了信里的第一句。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她的身上。
张麟纾看着那轮清冷的明月,手无意识地滑落,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她甚至没有什么感觉,一如往常。
可是,这里正悄悄孕育着一个生命。
张麟纾的睫毛微颤。
她和小官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张起灵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
虚无的月光穿透了他的手掌,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哪怕他无法触碰她,无法感受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在这一刻蓄满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那是他们的血脉,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最无法斩断的羁绊。
山月静谧,千里之外的长沙,却早已被一层阴云死死裹住。
……
夜色沉沉。
长沙城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压抑中。
四姑娘一行,九门各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然而,在张启山的军队威慑下,他们被强行堵上了嘴,连一丝哀怨都不敢露出。
张启山府邸。
书房。
光影昏暗,唯有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屋内的影子拉得极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佛爷,我们的人几乎翻遍了外围,没找到她。”
一个身着深色便服的男子低头立在阴影里,声音沙哑,带着难掩的恭敬。
在他前方,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张启山背对着他,负手立在宽大的书架前。
窗外是长沙城沉睡在夜色中的轮廓,玻璃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半明半暗,叫人看不清表情。
“四姑娘山那边呢?”
张启山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
下属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但,侧洞那边……动静闹得极大,几乎是毁灭性的。那种情况,恐怕没人能活下来……”
“她能。”
张启山淡淡地开口打断,语气却十分笃定。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只有台灯里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片刻后,张启山微微偏过头,看着窗玻璃反射的虚影,缓声吩咐: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长沙城外松内紧。所有关卡、堂口,加强守卫。”
“尤其是……”
张启山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针对生面孔的排查。”
那人有些惊愕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您的意思是……她会来长沙?”
“可她若真活着,眼下局势未明,难道不该先去找那位……”
“她会来的。”
张启山转过身,整个人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肩膀上,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光影交错间,无情地剥开了岁月残酷的真相。
那张曾经英俊冷硬的脸上,已经攀上了深刻的、无法抚平的纹路,眼角眉梢尽是风霜。
尤其是他鬓角那一抹霜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也是张家人。
可他只是个被本家驱逐、血脉不纯的“外家人”。
数十年前矿山濒死的剧痛忽然浮上心头,,当年他重伤垂死,是那二人用麒麟血救了他。
霸道而纯粹的麒麟血在他体内流淌,保住了他的命,也极大地延缓了他的衰老。
可混杂的血脉终究无法与宿命抗衡。
张启山缓缓抬起左手,借着那抹昏黄的灯光,看着自己指节微凸、已然生出细密纹路的手掌。
几十年过去,他身上依然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凿痕。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正在老去。
而那两个人……
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张清冷如初的脸。
即使过了四十年,岁月却连一片落叶都不曾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
他们依旧年轻,依旧强大,容颜永远定格在最初相见的那一天,干净得近乎残酷。
这种无法跨越的鸿沟,在寂静的夜里,化作一种钝痛,无声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永远高高在上,拥有无尽的寿命和纯净的血脉,而他却要像个凡人一样,在权力与衰老的夹缝中痛苦地腐烂?
这种怨,在漫长的岁月里发酵、沉淀,最终褪去了所有温度,淬炼成了最冷硬的杀意。
恩情?
在成王败寇的棋盘上,这两个字分量太轻,轻得甚至抵不过一阵风。
既然他们是“神”,那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神坛上……
张启山眼神幽暗。
掉下神坛,那就不要怪别人要踩一脚了。
http://www.xvipxs.net/211_211314/728867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