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他去，那首憋了二十多年的诗跟谁念去？对着后院的老槐树念吗？
李远往前跨出一步，直接走到曹操的案几前，双手按在地图上。
“主公此言差矣！”
“夏侯将军与徐将军虽然勇猛，但西域三十六国犬牙交错，各国语言不通，心怀鬼胎。”
“若是大军一味强攻，各国必定抱团死守，甚至遁入沙漠腹地，大军粮道绵延数千里，一旦拖入持久战，每日消耗的民夫粮秣便是个无底洞！”
李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曹洪，顺手抓起案上的一卷竹简。
“再说了，打通商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收商税！”
“西域的良马、毛皮、玉石运进来，咱们的丝绸、瓷器、铁器卖出去，这中间的关税抽成、驿站用度、各国岁贡的折算，哪一样不需要精于算计的人现场把关？”
“要是让妙才将军去算这笔账，人家拿两块玻璃珠子就能把咱们的盐铁给换走，主公你忍心看着到手的钱飞了吗？”
曹洪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忙凑上前：“主公！李远这话有道理啊！妙才打仗在行，算账那是一塌糊涂，万一让人家把咱们哄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夏侯渊瞪了曹洪一眼：“老子怎么就不会算账了？抢过来不就完了！”
“抢是一锤子买卖，细水长流才叫生财之道！”
李远趁热打铁，干脆一屁股坐在曹操案前的脚踏上，伸手拽住曹操的衣袖。
“主公，我都在许都闲出鸟来了，你就让我去活动活动筋骨吧！”
“我保证，不额外支取军费，不用人抬着走，半年之内，不仅把丝绸之路给您扫得干干净净，还给王府内库带回来十万匹好马的税钱！”
“您要是不让我去，我今天就睡在这议事厅里，明天早朝我就说魏王克扣功臣俸禄，逼得主簿没饭吃！”
堂下众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堂堂安平亭侯，居然像个街溜子一样坐在魏王脚底下耍无赖，偏偏还是为了求着去前线出差。
曹操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袖子的李远，眼角连跳了好几下。
他跟李远斗智斗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小子主动往火坑里跳。
郭嘉站起身，走到曹操身侧，笑道：“魏王，西域诸国虽小，却牵扯极广。李兄既然有此雅兴，由他随军居中调度，确比单靠武力征伐更为稳妥。”
曹操眯起眼，盯着李远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西域那些小国，撑死了也就几千兵马，战力还不如南中的蛮族。
夏侯渊和徐晃带三万精锐过去，本来就是牛刀杀鸡，绝无半点凶险。
既然这小子非要自己送上门来干活，不用白不用！
不仅要用，还得顺手再塞点私货给他！
曹操抽出自己的袖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让你去，倒也不是不行。”
李远眼睛一亮，立刻从脚踏上站了起来：“主公英明！”
“先别急着戴高帽。”
曹操放下茶盏，伸出四根手指。
“你既然说西域诸国情况繁杂，需要历练算计，那正好。”
“子脩、曹泰、夏侯充、荀恽这四个小子，还没真正独立领过军务。”
“你要去西域，就得把他们四个一块儿带上，由你亲自调教！若是他们到了那边没立下寸功，或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剩下的那两年半假期，就给本王全部作废！”
厅内的曹仁、荀彧闻言，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跟着李远出征，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当年在许都办补习班，不过短短几个月，几个小子的眼界和算学本事就突飞猛进。
如今要是能跟着去西域实打实地历练一遭，回来之后就能直接在军中独当一面了！
曹操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远，等着他像以前一样跳脚拒绝。
然而李远连半息都没犹豫，一拍胸脯。
“带！必须带！”
“别说四个，主公就是再塞四个过来，我也给您带得明明白白！”
四个免费的苦力外加现成的捧哏！
到时候攻破楼兰城，他站在城头上念诗，底下要是光站着夏侯渊和典韦这种大老粗，万一听不懂意境岂不是锦衣夜行？
把曹昂和荀恽这两个文化人带上，正好在旁边给他鼓掌叫好，回来还能帮他把事迹写进家书里到处宣扬！
这波简直血赚！
曹操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感。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君子一言？”曹操狐疑地问道。
“驷马难追！”
李远生怕曹操反悔，抓起桌上的兵符和委任竹简就往怀里塞。
“妙才将军，公明将军，咱们三天后在西门外拔营，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说完，李远冲着堂上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议事大厅，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
堂内重归寂静。
曹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案上的西域舆图，转头问郭嘉。
“奉孝，你给本王交个底，西域那边……是不是真有什么长生不老药，被这小子提前探听到了？”
郭嘉摇了摇头，苦笑道：“嘉亦看之不透。”
……
三日后，三万曹军精锐自许都拔营，一路西行，经洛阳、入长安、过凉州。
整整走了一个多月，大军终于穿过漫长的河西走廊，踏出了玉门关。
关外黄沙漫天，戈壁无垠。
中军特制的四轮宽胎马车里，李远戴着一顶遮阳的宽檐斗笠，脸上蒙着两层防沙的细麻布，正趴在小桌案前，用炭笔在羊皮纸上涂涂画画。
车厢外，曹昂、曹泰、夏侯充、荀恽四个年轻公子全都穿着轻甲，骑在战马上护在马车两侧。
“先生，前方三十里便是车师前国的地界了。”
曹昂勒住战马，靠近车窗拱手禀报。
“按照大宛使者提供的舆图，只要穿过车师前国与后国的峡谷，便能直抵焉耆。”
李远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远处起伏的黄土雅丹地貌，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让大军放慢速度，把旌旗全给我打起来，动静搞大点。”
曹泰骑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有些不解：“先生，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咱们把旗号全亮出来，岂不是提前惊动了那些西域小国？”
“要的就是惊动他们。”
李远放下窗帘。
“不把名头亮出去，他们怎么知道大汉的爷爷来了？”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奔回，在马车前翻身下马。
“报夏侯将军！报军师！前方五里外有一支百余人的西域骑兵拦路，自称是车师前国的使者！”
夏侯渊提着大刀策马上前，眉头一拧：“使者？莫非是听说王师驾到，特意出城来献降表的？带过来！”
片刻之后，十几名身穿翻毛皮袄、头戴尖顶毡帽的胡人骑兵，大摇大摆地策马来到曹军阵前。
领头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眼窝深陷的中年胡人，腰间挎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弯刀。
他骑在马上，扫了一眼曹军前排风尘仆仆的步卒，非但没有下马行礼，反而一扬马鞭，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
“你们就是东边来的汉人商队护卫？我是车师前国大都尉阿史那！”
“我们大王说了，这片戈壁滩是我们车师国的地盘！你们带这么多人马过境，惊扰了我们的牧场，必须留下五百匹丝绸、三千斤铁器作为买路钱，否则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曹军阵前一片死寂。
夏侯渊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曹泰更是气得当场就要拔剑。
马车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李远探出头，摘下脸上的防沙面巾，看着马背上那个鼻孔朝天的车师国都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刚写好的一卷空白罪状竹简。
“子脩，把笔墨拿来。”
李远跳下马车，冲着旁边的荀恽招了招手。
“帮我看看，刚才那个长胡子的家伙，是不是左脚先踩的马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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