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单脚撑在地上,看了一眼车上的位置,开口道:“上车吧,咱们回去了。”
苏晓月习惯性地朝后座走去,苏晚晴忽然拉了她一把,轻声说道:“晓月,你坐前面吧,我坐后面。”
苏晓月愣了一下,没多想,爽快地应了一声,直接绕到前面,双手扶住车把,侧身坐上大梁。
苏晚晴走到后座旁,小心避开两边绑着的年货,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抓着车座底下的铁架。
周子墨长腿一跨,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深冬的土路早就冻得梆硬,车轮压在干硬的车辙沟里,时不时颠簸一下。
周子墨稳稳地蹬着踏板。没骑多远,车轱辘压过一个凸起的土包,车身猛地往上一弹。
后座的苏晚晴没防备,身子顺势前倾,前胸直接撞在周子墨宽阔的后背上。
隔着几层厚棉衣,那股柔软的触感依旧透过布料真切地传了过来。
周子墨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心里没来由地荡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的路,脚下的动作没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身后的苏晚晴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本想稍微往后挪一点,拉开些距离。
可这土路实在坑洼不平,稍微松开手就有掉下去的风险,她最终没敢动。
接下来的路程里,自行车每颠一下,她的身子就会不由自主地贴上周子墨的后背。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手也悄悄从车架移到了他腰侧的衣襟上,轻轻攥住。
周子墨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力度,心里一荡,脚下的踏板踩得更稳了。
苏晓月坐在前面大梁上,迎着风,兴奋地说着过年的打算,浑然不觉身后的暗流涌动。
“子墨哥,等三十晚上咱家多放几挂鞭炮,去年我在家里连炮仗皮都没见着……”
周子墨“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苏晚晴低着头,盯着车轮卷起的尘土,攥着衣襟的手微微发抖,却没有松开。
一路颠簸,一路触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要断。
苏晓月坐在前面,毫不知情。
到了村口,路平坦了些,苏晚晴终于直起身子,悄悄松开了手,却又隐隐觉得失落。
到了家门口,周子墨捏住刹车,双脚点地稳住车子。
苏晓月第一个跳下车,解开绑年货的绳子,提着大包小包往院子里跑:“妈!妈!我们回来了!”
苏晚晴慢慢从后座下来,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周子墨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几乎同时移开。
谁都没说话。
周子墨笑了笑,把车推进院子,靠在屋檐下停好。
堂屋里,王桂花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活。
苏晓月把年货摆了一桌子,一样一样地往出拿。
“妈,您看,这是大白兔奶糖,这是杂拌糖,这是鞭炮,这是对联……”
最后,她翻出那块深灰色的细棉布,直接塞到王桂花怀里:“妈,这是子墨哥专门给您买的布,说给您做件新棉袄过年穿!”
王桂花摸着手里软乎的棉布,嘴上立刻念叨起来:“买这干啥,我天天在家待着又不出门,穿旧的就行了。这么大一块布得费多少票,净花冤枉钱。”
话虽然这么说,她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反反复复摸着布料,连声夸赞:“不过这颜色确实好,耐脏,子墨眼光不错。”
苏晓月又拿出那块藏青色的布:“这是姐挑的,给我做新衣裳。”
王桂花看了看,点头:“晚晴眼光好,会过日子。”
苏晚晴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周子墨,又飞快收回去,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
午饭是王桂花做的,热了昨天的剩菜,又炒了一盘白菜。
吃饭的时候,苏晓月叽叽喳喳地说着供销社里的事,学售货员的语气,把王桂花逗得直笑。
周子墨安静地扒着饭,偶尔接一句。
苏晚晴也话不多,只是低头吃饭,偶尔给苏晓月夹一筷子菜。
她始终没看周子墨。
周子墨也没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谁都没有越过去。
午饭之后,周子墨在炕上眯了一会儿。
到了下午,他穿戴整齐出了门。快过年了,他得去看看村里那两个经他手治过伤的病患。
先去了村东头的大伯周建国家。
堂哥周大勇之前摔断了腿,周子墨给他复位上了夹板,算算时间,骨头应该长结实了。
推开院门,周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周大勇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抽烟,旁边放着根木拐杖。
“子墨来了,快进屋坐。”周建国放下斧头打招呼。
周子墨点点头,直接走到周大勇跟前蹲下:“大勇哥,我来复查一下你的腿。”
他动手解开绑在小腿上的布条,卸下两块夹板,伸手在断骨处仔细摸了摸。
骨痂长得很好,断裂的地方已经完全合拢,没有错位。
“骨头接上了。”周子墨站起身,把夹板收好,“不过这段时间天冷,腿上得注意保暖。平时少下地走路,更别用死力气,等开春暖和了再正常干活。”
周大勇乐呵呵地掐了烟:“子墨,你这医术真没得挑。我这几天感觉腿一点都不疼了。等开春下了地,肯定不耽误挣工分。”
从大伯家出来,周子墨顺道去了生产队的牛棚。
前阵子队里的大黄牛也折了腿,他给正了骨。这是村里最重要的劳动力,马虎不得。
牛棚里,李老栓正拿着干草往槽里添。看到周子墨进来,他赶紧放下草料迎上来。
“子墨,你可算来了。”李老栓指着正在吃草的大黄牛,“这两天我看它站得稳稳当当,走路也不瘸了。”
周子墨走过去,伸手顺着大黄牛那条伤腿的骨头从上到下捏了一遍。
牛的恢复能力比人强,加上固定得早,骨头已经彻底愈合,肌肉也恢复了力量。
“恢复得不错,没留病根。”周子墨拍了拍牛背,“过了年,套上犁正常下地没问题。”
李老栓听了这话,长长松了口气:“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出手,咱们怕是只能把这大黄牛宰了吃肉,来年春耕队里就该抓瞎了。”
周子墨笑了笑没接茬,跟李老栓闲聊了几句,便转身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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