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住的地方，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水泥。感应灯坏了，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暗淡的光。
江辰跟在林北身后，沿着狭窄的楼梯一直爬到六楼。林北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地方有点乱。”
江辰走进去，发现这间屋子比想象中要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三台显示器并排放在桌上，旁边堆着几台主机，墙壁上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代码片段，茶几上散落着几本关于数据结构和网络协议的技术书。
不是普通的玩家。这是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
“坐。”林北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电脑前，把U盘插了上去。
“你说的那个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江辰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显示器后面，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滚动。
“前天晚上，你上那栋写字楼天台之前。”林北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音频编辑软件的界面，“我当时在对面楼顶，用定向麦克风录的。距离有点远，音质不算好，但足够分辨出内容了。”
他点了一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女声。很轻，很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微弱的回声。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你比我预想中……来得晚了一点。”
声音停了几秒，然后继续说：
“你有很多问题，对吧？但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所有答案。你需要知道的是——门已经打开了，关不上了。不是我打开的，是你。”
“你重置系统的时候，做了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你激活了一个……被封印的东西。”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辰沉默了很久。
“你重置系统的时候”——这句话，他在天台上已经听过了。但再次听到，心里的冲击感依然没有减弱。
“你觉得，她说的‘被封印的东西’，是什么？”林北问。
“不知道。”江辰说，“但我觉得，跟那些裂隙有关。”
“我也这么觉得。”林北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这三天我一直在分析这些裂隙的数据，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规律——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而是沿着一条特定的路径在形成。”
他敲了几下键盘，显示器上弹出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标注着七处裂隙的位置，用红线连接起来。
“你看，如果把七处裂隙连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江辰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七处裂隙连起来的形状，不是圆形，而是——一个六边形，中间有一个点。
“六边形加中心点？”江辰问。
“准确地说，是一个六芒星。”林北放大了地图，在旁边叠加了一层网格线，“七处裂隙的位置，正好对应六芒星的六个顶点和一个中心点。这不是巧合。”
“六芒星……”江辰看着屏幕上的图案，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在游戏测试里，他见过类似的布局——某些隐藏地图的传送阵，就是按照这种几何结构布置的。六芒星，通常用于空间传送或封印结界。
“如果这是六芒星，那它代表什么？”
“代表一个传送阵。”林北说，“或者说，一个封印阵。”
“封印？”
“对。”林北切换到另一组数据，“我查了一下深渊游戏的底层代码，发现游戏里有一个被标记为‘已归档’的模块，编号是07-02。这个模块的访问权限被封死了，但数据并没有被删除，只是被藏起来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是一段代码片段：
plaintext
1
2
3
4
5
6
7
//模块07-02：旧版本深层数据层
//状态：已归档（不可访问）
//警告：此模块包含未经验证的空间坐标数据
//建议：在未完成稳定性评估前，不要尝试重新激活此模块
//上次访问：旧历47年·霜降
//访问者：管理员【数据已删除】
“07-02。”江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他记得这个编号——老沈的笔记本上，那张手绘地图的终点，标注的就是07-02。
“你见过这个编号？”林北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在一本笔记里见过。”江辰说，“07是第七行政区，02是第二层。”
“第七行政区？”林北的眉头皱了起来，“官方地图上只有第一到第六行政区。第七行政区从来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
“因为它不是官方规划的。”江辰说，“它是旧版本被删除之后，系统自己从地图上抹掉的部分。”
林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搓了搓手，转过身，在键盘上又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三维模型，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结构。
“这是我根据旧版本数据残留重建的旧黎明城模型。”林北说，“第一到第六行政区的位置，跟官方地图基本吻合。但第七行政区的位置——在这个方向。”
他在模型上画了一个圈。
江辰盯着那个位置，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位置，正好是六芒星的中心点——也就是那栋写字楼所在的位置。
“第七行政区，就在我们脚下。”林北说，“那栋写字楼，就是第七行政区的正上方。而天台上的那扇门，就是通往第七行政区的入口。”
江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忽然想起时雨说过的话——老沈在笔记里写：“往东走。穿过旧广场和第四行政区的废墟，走到能源中枢塔的底部。那里埋着一样东西。版本更新时被归档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在07-02。
而他明天傍晚，就要走进那扇门。
“你打算进去吗？”林北问。
“对。”
“那算我一个。”
江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是一个数据猎人。”林北说，“这三年我一直在找被系统隐藏的数据。07-02是最大的一块，也是最深的。如果我能拿到那里的数据，就能拼凑出旧版本的全貌，搞清楚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总觉得——系统在害怕什么。它删除旧版本，不是因为版本更新，而是因为旧版本里有什么东西，让它害怕了。”
江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行。明天傍晚，天台见。”
林北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好。”
江辰转身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来到街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街道上的人流逐渐稀疏。他站在街边，抬头看向远处那栋写字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它看起来跟周围的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那栋楼下面，藏着一个被系统归档的行政区。
而明天，他就要走进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时雨发来一条消息：
“装备准备好了。明天见。”
江辰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朝着那栋写字楼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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