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予身上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混着碘伏的药味,竟然意外地好闻。
时泽聿的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眼睛都不敢眨。
“别动。”祁知予察觉到他在抖,皱了皱眉。
以为他是疼的,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马上就好。”
时泽聿很想说,他不是疼的。
可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只能那么僵硬地坐着,任由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脸颊。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麻酥酥的。
此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突然觉得,能和她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好了。”
祁知予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摸了摸眉骨上已经贴好的创可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祁知予和时泽聿同时看了过去。
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时少,祁小姐,首长请你们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接待室,跟着那人往大院深处走。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路灯昏黄,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祁知予心里有些打鼓。
她甚至能想象出待会儿见面的场景。
老爷子板着脸,拍着桌子骂她不懂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离婚。
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管老爷子说什么,她离婚的决心都不会动摇。
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几人停下,“首长在里面等二位,请进。”
时泽聿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装修简单朴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军事书籍。
书桌后的老人,只是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祁知予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如传言所说,一看就脾气不好。
时云钦的目光落在时泽聿身上,祁知予站在时泽聿身后,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时泽聿显然也有些紧张,喉结滚了滚,恭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时云钦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他。
过了好几秒,才沉声开口,“你小子长本事了,对自己的妻子也敢动手?”
时泽聿满脸冤枉,连忙开口解释:“爷爷,这不是我打的。”
此话一出,时云钦的语气越发阴沉,拍了一下桌子:“不是你打的?那她脸上的伤是哪来的?”
“自己的妻子都能叫别人欺负了去,我时家没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滚出去加练,今晚不许睡觉!”
时泽聿:“……”。
他满脸不服气,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越描越黑。
直接转身夺门而出。
书房里只剩下祁知予和时云钦两个人。
祁知予的心跳得更快了。
老爷子把时泽聿支走,是要单独跟她谈?
她攥紧了指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老爷子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主意。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时云钦并没有发火。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下来:“坐吧。”
祁知予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
她还以为老爷子会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
“谢谢爷爷。”她拘谨地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时云钦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缓缓叹了口气。
“你们的婚约,是我定下的。”他开口,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沧桑。
“泽聿那孩子性子冷,我想着,有你在他身边陪着,总归是好的。”
祁知予垂着眼,静静地听着。
这些事,她以前也听家里人提过。
时云钦顿了顿,继续说:“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但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如果这段婚姻把你们困住了,让你们都过得不开心,我愿意承认,是我当初做错了。”
这话一出,祁知予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时云钦。
她完全没想到,爷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开明,如此透彻。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地位极高的首长,竟然愿意承认自己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得需要多大的胸襟和智慧。
祁知予心里那点对时云钦的恐惧和害怕,好像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羡慕。
她突然很羡慕很羡慕时泽聿。
羡慕他有这么好的家人和长辈。
有谢兰因那样明事理的妈妈,有时云钦这样开明通透的爷爷。
时家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好。
而她的家呢?
只有一地的鸡毛蒜皮和一团糟乱。
父亲重男轻女,继母尖酸刻薄,弟弟混账自私。
她在那个家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温暖和关爱。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和伤痛。
此刻她切实地感受到,她配不上时泽聿。
配不上他这么好的家世和家教。
她这样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怎么配得上那样干净明亮的家庭呢?
祁知予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时云钦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孩子,”时云钦的声音放软了些,“以后的选择,由你们自己决定。”
祁知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慈祥又威严的老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爷爷,感谢您的决定,让我有机会能站到他身边。”
“走到今日,只是证明我和时泽聿的性格不合,并不能证明您的选择就是错误的。”
“时泽聿很好,时家也很好。”
她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人心慌。
“可惜我不是那个合适的人。”
时云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沉的。
“等等吧,孩子。”
祁知予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会让那小子,用行动给出他的答案。”
“但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祁知予怔了怔,下意识问:“什么事?”
时云钦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训练场旁的临时休息室里。
时泽聿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长椅上擦头发上的水。
眉骨上的创可贴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翘,他随手撕下来扔在一边。
“咚咚咚。”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军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
走到时泽聿面前,敬了个礼。
“时先生。”
时泽聿站起身,抬眼:“什么事?”
“首长那边……听说了您和祁小姐要离婚的事,大发雷霆。”
年轻军官顿了顿,“罚祁小姐去操场跑圈了。”
时泽聿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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