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时泽聿挂了电话,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还泛着红印的脸颊上。
“爷爷让我们去一趟。”
祁知予收回思绪,抬眸看他,“我还有事。”
“祁知予。”时泽聿的声音沉了几分,“爷爷的脾气你知道,他既然亲自开了口,就不能不去。”
祁知予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好。”
次日一早,车子一路往城郊开。
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了一条林荫道。
开到军区大院外围,车子被拦了下来。
两名哨兵上前,核验了时泽聿的证件,才敬了个礼,“时少,首长有令,里面不能开车进,请换乘军车。”
时泽聿“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
祁知予也跟着下了车。
军绿色的越野车在大院里七拐八绕,开了将近十分钟才停下。
下车后,祁知予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军官就快步走了过来。
对着时泽聿敬了个礼:“时少,首长说了,您既然来了,就先去训练场跟兄弟们练一天,活动活动筋骨。”
时泽聿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首长的意思。”年轻军官顿了顿,语气一丝不苟。
时泽聿:"……"
他抿了抿唇,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爷爷这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今天是带祁知予来的,偏偏把他支开,让祁知予一个人等着。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祁知予,语气放软了些:“你先去接待室等我,我很快回来。”
祁知予微微颔首,没说话。
时泽聿被那军官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祁知予被另一个工作人员领到了接待室。
说是接待室,其实就是一间简单的平房,里面摆着几张旧沙发,一张茶几。
“祁小姐,您先在这里稍等,首长忙完了就会见您。”工作人员客气地说了一句,转身带上门走了。
祁知予在沙发上坐下。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中午有人送了一份盒饭过来,两素一荤,米饭很硬,菜也寡淡无味。
祁知予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下午,窗外的训练声一直没停过。
她偶尔走到窗边看一眼,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上。
时泽聿穿着作训服,跟着一群士兵一起跑圈、做俯卧撑、爬障碍。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
可祁知予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受不受罪,跟她有什么关系。
天渐渐黑了。
接待室里的灯被人打开了,昏黄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屋子,更显得冷清。
祁知予坐在沙发上,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时云钦要晾她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位老爷子突然要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离婚的事?
还是为了别的?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风灌了进来。
时泽聿站在门口,一身作训服被汗水浸得透湿。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脸上蹭了好几道血痕,左眉骨处破了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变成暗褐色的痂。
手臂也有伤。
他扶着门框,喘得厉害。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泽聿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走。
爷爷把他扣在训练场整整一天,摆明了是故意晾着她。
这种地方偏僻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怎么呆得住。
可祁知予就这么安安静静等了一整天,手边放着那份几乎没动过的盒饭。
灯光昏黄,落在她侧脸上,衬得她脸色有些发白。
时泽聿喉结滚了滚,喘着粗气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等了一天?”
祁知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语气平淡:“嗯。”
就一个字。
时泽聿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瞬间又凉了半截。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侧身走了进来。
经过柜子的时候,顺手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个军绿色的医药箱,拎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伸手去拿碘伏,手抬到半空中,止不住地发抖。
时泽聿皱了皱眉,换了只手,可另一只手也在抖。
不是疼的。
是太久没有过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了。
他咬了咬牙,想强行稳住,可手抖得更厉害。
棉棒戳在伤口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祁知予坐在旁边,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看着他笨拙又狼狈地跟自己的手较劲,眉头越皱越紧。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按说他受不受罪,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他爷爷罚他,又不是她害的。
可看着他那副明明疼得要死、还硬撑着不肯吭声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祁知予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了碘伏和棉棒。
“我来吧。”
时泽聿猛地抬头看她,有些错愕。
他以为她不会管他。
毕竟她现在看他的眼神,都是疏离冷淡的样子。
“手伸过来。”祁知予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把棉棒重新蘸了蘸碘伏,语气淡淡的。
时泽聿怔了两秒,才乖乖把手臂递了过去。
动作笨拙得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祁知予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棉棒,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泥沙。
她的动作很轻,棉棒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
时泽聿低头看着她。
她的鼻尖离他的手臂很近,呼吸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他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结婚两年,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主动地碰他。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关心过他。
他加班晚归,她会温一碗汤。
他喝酒回来,她也会默默准备好醒酒茶。
可那些关心,永远都是隔着距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他。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他。
时泽聿的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经常处理这种伤口?”
祁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应了一个字,“嗯”。
她从小被打留下的伤口,都是她自己处理的。
慢慢习惯了,也慢慢熟练了。
“抬头。”祁知予开口。
时泽聿乖乖抬起头。
祁知予微微前倾身子,凑近了些。
用干净的棉棒蘸了碘伏,去处理他眉骨上的伤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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