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显然是保镖。第三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
“老吴。”老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震惊和失望。
那个中年男人就是老陈的朋友,吴涛。他站在仓库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对两个保镖说了什么。保镖点点头,走进仓库。吴涛站在外面,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他出卖了我们。”纪玄说。
老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纪玄能看到老人眼里的痛苦——三十年的信任,三十年的交情,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仓库里传来翻找的声音。保镖们在搜查,很快,他们找到了那台无线电。一个保镖拿出对讲机,低声汇报。吴涛扔掉烟头,用脚踩灭,然后转身回到车上。黑色轿车发动,驶离了仓库。
两个保镖留在仓库里,继续搜查。他们很仔细,连木箱的缝隙都不放过。显然,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也许是硬盘,也许是证据,也许是纪玄和老陈本人。
“我们得离开这里。”纪玄低声说。
“去哪里?”老陈问,声音嘶哑。
“先回车上。”纪玄说,“离开旧港区,再想办法。”
两人沿着小巷悄悄后退。巷子很窄,堆满了杂物,他们必须小心不发出声音。纪玄的左手肘撞到一个生锈的铁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仓库里的保镖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声朝后门走来。
纪玄和老陈躲进一堆废木料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后门口。一个保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垃圾袋的声音。保镖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头,脚步声远去。
两人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他们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面包车旁。老陈发动引擎,面包车缓缓驶出旧港区,重新驶上来时的小路。
车里一片沉默。老陈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眼神空洞。纪玄知道他在想什么——三十年的朋友,三十年的信任,就这样被背叛了。这种痛苦,比身体的伤痛更难以忍受。
“也许他有苦衷。”纪玄说。
“苦衷?”老陈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什么苦衷能让他出卖我们?钱?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他家人被控制了。”
“也许吧。”老陈说,“但结果是一样的——我们失去了最后一个安全屋,失去了联系‘钥匙’的机会。现在,我们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纪玄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亮了荒芜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们的处境却比昨天更糟。
“还有别的办法吗?”纪玄问。
老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一个地方。但风险很大。”
“哪里?”
“疗养院。”老陈说,“赵建国逃走了,但疗养院里可能还有线索。而且,警方已经撤了,那里现在应该没人。我们可以回去,找找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纪玄思考着这个提议。回疗养院确实风险很大——那里是案发现场,可能还有警方留守,也可能有“深渊”的人暗中监视。但另一方面,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他们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好。”纪玄说,“回疗养院。”
老陈调转车头,面包车驶向江城方向。太阳升到头顶,阳光炙热,车厢里闷热难耐。纪玄脱下外套,发现左手肘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他重新包扎,动作笨拙而缓慢。
“你的伤需要去医院。”老陈说。
“不能去。”纪玄说,“医院会报警。”
“我知道。”老陈叹了口气,“但这样下去,你会感染的。”
“撑得住。”
面包车驶入江城郊区。道路变得平坦,车流增多。老陈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线,绕开了所有主干道。下午两点,他们终于看到了疗养院的轮廓——那栋白色的建筑矗立在半山腰,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诡异。
老陈把车停在疗养院后山的树林里,两人步行上山。疗养院周围拉着警戒线,但已经没人看守。警方显然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撤走了大部分人手。两人从后墙的破洞钻进去,进入了疗养院的后院。
院子里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破碎的玻璃,干涸的血迹。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消毒水的味道。纪玄带着老陈穿过院子,来到旧锅炉房。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就是这里。”纪玄说,“硬盘是从地下室的服务器里拿出来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锅炉房里依旧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但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他昨天留下的血。纪玄走到地下室入口,发现门已经被警方用封条封住了。
“进不去了。”老陈说。
“不一定。”纪玄撕开封条,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狭窄的楼梯。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地下室和昨天一样,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但纪玄注意到,有几台服务器被搬走了,留下空位。警方显然带走了部分证据。
“这里没什么可找的了。”老陈说。
纪玄点头。他走到昨天取出硬盘的那台服务器前,蹲下检查——机箱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警方拿走了所有硬盘,包括他留下的那个假硬盘。
“走吧。”纪玄说。
两人回到地面。刚走出锅炉房,纪玄突然停下脚步——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很细微,像是脚步声,从疗养院主楼方向传来。
老陈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躲到一堆废弃建材后面。建材堆很高,由生锈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板组成,能提供很好的掩护。他们屏住呼吸,透过缝隙观察。
一个人影从主楼里走出来。
是赵建国。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有擦伤,头发凌乱。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脚步匆忙,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朝疗养院西侧的树林走去。
“他要跑。”老陈低声说。
纪玄点头。他握紧手枪,准备跟上去。但老陈拉住了他。
“等等。”老陈说,“你看那边。”
纪玄顺着老陈指的方向看去——疗养院东侧,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巡逻。是林薇的人,他们还没有完全撤走。如果现在开枪,会惊动警方。
“让他跑。”老陈说,“我们跟上去,看他去哪里。”
赵建国已经消失在树林里。纪玄和老陈从建材堆后面出来,悄悄跟了上去。树林很密,光线昏暗,地上铺满了落叶。赵建国的脚步声在前面响起,时远时近。两人保持距离,小心翼翼地跟踪。
走了大约十分钟,赵建国停下了。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身材魁梧,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武器。
赵建国走到车旁,把手提箱递给其中一个人。那人打开箱子检查——里面是成捆的现金,还有几个文件袋。赵建国说了什么,对方点头,然后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但就在这时,纪玄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细微,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他抬头,瞳孔骤缩——一架黑色的、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正无声地悬停在他们的斜上方,镜头红光闪烁,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不好!”纪玄低吼,“是‘深渊’的侦察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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