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邦的人第二次来长青县是在一周之后。
可是来的居然不是周远，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背心的技术人员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助理。
两人在洗煤厂旁边那块场地上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拍了照片，测了标高，在平板上点了十几下记录页面，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苟发财接到对方电话通知说场地基础数据全部达标，下一步将进入内部评估审批流程，周期约三到四周，期间会有进一步消息同步。
挂了电话之后苟发财在临时办公区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白若珩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拿着手机没说话就站住了：“他们说了什么？审批周期多久？”
“三到四周，场地基础数据通过了，下一步等内部评估。”
白若珩点了点头：“那这段时间我们会把物流分拨中心的配套方案重新梳理一遍，把一些细节补得更完善一些。”
苟发财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向白若珩：“德邦那个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审批流程的下一步需要确认合作方的唯一性，如果长青县范围内同时存在两个以上的接洽方在谈同类型的物流分拨中心项目，内部评估会优先选择具备排他性条件的方案。”
白若珩听完之后皱了下眉：“那郑怀远那边我们得尽快把合署办公的框架敲定下来。”
“如果拖到德邦内部审批启动之后，我们这边还没跟郑怀远签合作协议，排他性就成了问题。”
当天下午陈年在粗茶淡饭二楼见到了郑怀远，两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放了一杯茶。
陈年开门见山地说：“德邦的审批流程要求合作方提供排他性确认函，意思是长青县范围内只能有一个主体跟他们对接近期落地的物流分拨中心项目。”
“如果我们两边各自递方案，他们的评估流程会优先选择具备排他条件的那一方。”
“所以今天我来确认一件事，上周我们谈的合署办公方案，你那边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郑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合署办公方案的框架文本，我已经让招商总监拟了一版初稿。”
“但我这边也收到一个消息，德邦的评估流程要求排他性确认函的同时，也对合作方的场地产权和使用年限提出了硬性要求。”
“步行街那边有一块预留用地刚好满足这个条件，而且产权清晰，使用年限比洗煤厂旁边的场地长了将近十年左右。”
“如果排他性和产权年限两项同时比较，步行街的条件更符合德邦的诉求。”
陈年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安静地看了郑怀远两秒。
“所以你那边一直在独立推进自己的方案，同时用合署办公这个说法来稳住我的节奏，等自己把条件摸清楚了再开口。”
“目的就是在排他性阶段把你那边的优势压到我这边前面来。”
郑怀远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看着陈年：“陈总，商业竞争就是这样。”
“德邦的物流分拨中心落地在长青县，对整个县城的物流网络和就业都有帮助。”
“如果最终落在我那边，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年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但合作的前提是双方利益一致。”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联合推进，只是靠一个合署办公的名义来拖住我这边的工作节奏，等自己准备周全后再单独对接，那我们之间实际上不存在合作基础。”
“后续如果德邦在审批过程中要求提供长青县物流分拨中心的唯一性说明，我会如实说明目前存在两个独立接洽方，彼此不存在关联关系，也不对任何一方的内容负责。”
郑怀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德邦的审批流程就会因为缺乏排他性而进入僵持阶段。”
“僵持总比被单方面利用好。”
陈年说完转身走出了包间。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郑怀远坐在原位没有动，茶杯里的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凉了下去，但也没再端起来。
从粗茶淡饭出来之后，陈年直接回了商业大楼。
苟发财和白若珩已经在小会议室等着了。
陈年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郑怀远那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合署办公。”
“德邦那边现在需要排他性确认，如果双方独立接洽的局面保持下去，德邦的审批流程就会卡在排他性这个环节上。”
白若珩听完之后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如果郑怀远那边不配合，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绕过排他性？”
“比如说，长青县的物流分拨中心不以单一主体申报，而是以洗煤厂和建材市场的配套项目名义单独申报，不涉及步行街那边的资源。”
“可以尝试。”陈年说，“但德邦那边排他性的要求不是针对场地，是针对合作方的接洽主体。”
“如果他们内部审批流程要求确认长青县范围内不存在第二家具备同等条件的接洽方，那我们以何种名义申报都无法绕过这个限制。”
苟发财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速稳：“如果德邦这条线卡住了，我建议启动备用方案。”
“我昨天在做物流线路数据梳理的时候注意到，长青县往北走的货运路线有一条空档，正好卡在周边一个县的物流覆盖盲区上。”
“如果那条路线能打通，物流分拨中心就算在本地落地不了，我们也可以在这个区域范围内找一个替代节点来配合已有业务运转。”
陈年沉默了几秒：“那这个替代方案需要什么条件？”
“不需要新建场地。”
“建材市场的东侧仓库目前利用率还不到六成，如果简单改造一下，加装一套分拣设备和货架，就可以满足物流中转的基础需求。”
“前期投资大约在六十万到八十万之间，规模不大，但可以先把物流分拨这块业务跑起来。”
“同时把这条线先跑通，将来再跟德邦谈合作的时候，长青县的实际物流数据能直接提供更有说服力的支撑，而不是只停留在纸面方案和预估数据上。”
陈年听完之后看着苟发财：“那你先把这个方案做成正式的计划书，把投资估算、工期和预期收益列清楚，后天之前给我。”
苟发财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先走了出去。
白若珩留在座位上没有动，等门关上了才开口：“郑怀远这次的动作，是在告诉你怎么选站位。”
“他不是想跟德邦合作，是想在所有可以合作的方向上都抢先一步踩住入口，让你每次想伸手的时候都不得不先经过他那一关。”
“我知道。”
陈年说，“但德邦这条线卡住了，不代表长青县的物流分拨业务就动不了。”
“先让苟发财把替代方案跑起来，等方案成型了再看怎么推进后续步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和逐渐亮起的路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明天早上你帮我去一趟教育局，拿一下青中下个学期的招生计划表和教师编制审批文件，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在物流分拨中心的事情之外，从教育板块再补一条线出来。”
“郑怀远能卡物流，但他卡不了学校的生源和教师缺口。”
白若珩点了点头：“那明天一早我就去。”
粗茶淡饭门口的灯串比前些天多了一排，延伸到了门框两侧的墙面上。
孙翊云蹲在门口调整其中几颗不亮的小灯泡的位置，拧松了重新拧紧，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陈年从路口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停下来站在台阶下面看了几秒。
孙翊云抬头看见是他也没有说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进去：“林师傅今天做了酸菜鱼，后厨还给你留着饭。”
陈年说好，抬脚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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