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推门进去的时候酸菜鱼的香气直接撞了满脸，厚实的热气裹着酸辣的底味堵在门口，让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下。
孙翊云从后面跟进来，绕过他走到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也没看他，低着头拧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林师傅从后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来的人，点了点头：“坐。鱼刚出锅。”
陈年坐到靠墙的老位置上，面前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一碟凉拌黄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等着孙翊云把那杯啤酒喝完。
“德邦那条线卡住了多久？”
孙翊云把空瓶子搁在吧台上，没再拿第二瓶，手指在瓶口边缘转了一圈就停了。
“卡住的时间不至于太久，只要郑怀远那边不动，就有缓和的余地。”
陈年看着那碟黄瓜，没有立刻夹，“但他在我这边留的时间窗口，最多不超过三周。”
“那他这个人以后在长青县做事，你得多个心眼。今天他能卡物流分拨中心，明天他就能卡别的。”
孙翊云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林师傅从后厨端着一只大砂锅走出来，砂锅底部垫了隔热木托，放在桌面正中的时候锅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酸菜和鱼片的香气从锅盖缝里一层一层往外溢，比刚才在门口闻到的那股还要厚一些。
林师傅揭开盖子，把一碟切好的葱花撒在汤面上，用勺子轻轻压了一下：“吃吧，鱼片再煮就老了。”
陈年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肉质嫩滑，酸菜的咸鲜味刚好压在鱼片表面，没有盖住本味。
他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林师傅，你这边要是多开一家分店，对面的郑总大概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能在长青县横着走多久。”
林师傅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上，拖了一把椅子在桌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那得看你什么时候把那条步行街的客流灌到我这边来。你前面的路铺得越稳，我这边的生意才能跟着走远。”
陈年笑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鱼片，砂锅里的热气在他脸前升起来又散开，烫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当晚苟发财坐在自己宿舍那张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他和周远最后的几条消息记录停在“内部审批启动后我们将尽快同步结果”那一条。
他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没发现有新的消息进来，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写那份建材市场东侧仓库改造的方案。
他写了一个多小时，把投资估算和预期收益的部分写完了，又回头把前面的技术参数重新核了一遍，确定所有数字都正确之后才合上本子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第二天早上，白若珩从教育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她走进商业大楼的时候陈年正好从二楼下来，她没去办公室，直接在一楼大厅的等候椅上坐下来，把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摸出里面的几页纸翻了翻，然后把其中一张抽出来递给他。
“青中下个学期的招生计划批下来了，比去年多招了两个班，教师编制也相应增加了一部分名额。”
“赵学民那边的扩招方案跟教育系统的政策方向基本吻合，审批过程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另外，教育系统的内部通报里，青中今年被列入了全县重点扶持学校名单。”
她把剩下的文件收进袋子里，“如果德邦那条线暂时走不通，从教育板块补一条线出来，至少能把教师岗位和相关配套的就业数字填上去一部分。”
陈年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赵学民那边有没有提过，新批下来的教师编制里面，有没有涉及校舍扩建或者场地配套的内容？”
白若珩想了想：“他提了一句，说青峰高中现在的校舍容量基本饱和了，如果明年还要继续扩招，需要在校园里面加建一栋教学楼或者租用外部的教学场地。”
“他之前提过一个初步的方案，想在老城区那边租一层空置的商业物业做教学分部，但租金成本一直没谈拢。”
“这正好跟郑怀远那边手头的东西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他手里掌握着这条街的核心物业，如果他那边愿意出面协调价格和场地，租金就能压到预算范围内。”
白若珩收拾好牛皮纸袋站起来：“你现在想直接跟他谈，还是让赵学民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陈年站在一楼大厅的窗边，外面阳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整条街被照得白晃晃的，超市门口几个大妈正蹲在一堆促销的纸巾前面翻看生产日期，一边挑一边互相交流哪批货更划算。
他看了一会儿才说：“先让赵学民去找他谈，以学校的名义去，不涉及我们这边的关系，看看他会开什么价。”
“如果他在校舍租金上做文章，那说明他打算在各个板块跟我全面拉开距离，一个板块都不打算让我占便宜。”
下午，赵学民带着一份打印好的场地需求清单去了步行街招商中心。
在办公室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起伏，手里那张清单也没有带出来。
陈年的手机上很快收到了一条消息，内容不长：“郑总那边同意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租金出租那层空置物业，但附带一个条件。”
“青峰高中该分部未来三年的教学成果展示和招生宣传必须优先使用步行街的公共空间，且不得在商业大楼或建材市场范围内设置同类型的长期展示点位。”
林悦当天傍晚把这条消息转给了陈年，然后自己抱着相机在商业大楼和建材市场之间转了一圈，拍了几段正在卸货的物流车辆和仓库门口排队的工人。
把这些素材剪成了一条不到两分钟的长镜头视频，配了一段低沉的钢琴曲。
她在剪完最后一段之后给陈年发了一条消息：“老城区步行街那边的招商进度，我在同城号上查了一圈，发现他们最近发了几条招商宣传视频，播放量不高，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注意那边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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