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外，校领导和体育委员会那边的人正在发表讲话；休息室里，教练正对着众人慷慨陈词，语气激昂：
“大家不用气馁啊！对面瞧不起咱，派了几个实力差的替补上场是吧……”
“那我们偏要打她们个措手不及，挫一挫她们的锐气，看她们还敢不敢轻视我们！”
教练说得热血沸腾，底下的队员却死气沉沉的，几位女老师正举着小镜子检查自己脸上的脂粉抹匀了没有。
其实真不怪京大将美院这支队伍作为“下等马”来迎战，毕竟经常拿画笔的姑娘们长时间待在室内静坐，自然不擅长运动那一方面。
临时组起来的队伍能有几分战斗力，大家心里都有数。
姜早打量了一圈休息室里的队友们，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的蒋皎身上，或许只有她和自己才算是实力稍微突出一些的。
首先两人都年轻，蒋皎的体力自然是最好，而姜早接受过谢杭越的额外补课，技巧更胜一筹。
所以刚开始教练就将两人安排上了场，并且还是前排主攻和副攻的位置，姜早站左边主攻位，蒋皎站右边副攻位，两人配合中间一个传球的队员，算是整支队伍里最能拿得出手的组合。
蒋皎在角落照着小镜子，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排在姜早后面，立刻不满地皱起了眉：
“凭什么我是副手？她跑步有我厉害吗？力气有我大吗？”
教练被她噎了一下，跟旁边其他老师商量了几句，只好把位置换了过来。
他无奈宣布：“行啊，你体力好，站左边，负责强攻；姜老师站右边，负责拦网和快攻吧。”
蒋皎逞一时之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姜早倒是不在意这个站位，教练如今这个安排才更合她的心意。
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想要利用这支队伍打出十成十的努力，利用蒋皎的好胜心也是关键的一环。
反正打输了没有损失，打赢了算赚的。
场馆内传来吹哨的声响，众人热身过后，便纷纷上场了。
一共六名队员，前面三个后面三个，姜早和蒋皎中间还隔了一个负责传球的副攻，陈淅禾站在后排中间的位置。
对面果然没有派什么有实力的队员，都是些看着面生、动作略显生涩的新兵替补，但口号却喊得震天响，一嗓子要把顶棚掀翻。
口哨一响，场内便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到场地上那群年轻鲜活的姑娘身上。
蒋皎暗暗给中间的副攻队员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等会儿把球传我。”
姜早站在旁边听得清楚，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
美院她们这边作为发球方，随着第一球发出去，对面很快反击回来，落在她们这边的半场。
中间的队员依言将球传给蒋皎，但蒋皎接得有些仓促，差点没接住，勉勉强强将球送了过去。
等对面再打回来时，副攻显然不太信任蒋皎了，瞄了一眼姜早的位置，手腕一抖，将球传给了她。
蓄力、两步助跑、起跳——
这段时间在家里后院反复练习的动作此刻化在球场上，姜早盯着球的轨迹，手腕发力，将球用力扣了下去。
排球狠狠地砸向对面场地的刁钻角落。
所有人都以为球会出界时，它却精准地落在底线内侧并迅速弹开。
全场哗然，对面队员面面相觑，看台上美院的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姜早喘了口气，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本以为只是侥幸，可轮到对面发球时，姜早依旧成功接到了副攻的传球，再次将球用力扣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球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京大的助威队伍爆发出剧烈的动响。
陈淅禾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满脸的惊喜压都压不住：“姜老师！你这也太厉害了！都是你先生教你的吗？”
“还行吧，主要是花了点心思练。”
所有的努力和汗水在这一刻都变得很值得，姜早喘着气，抬手朝看台上那个激动得站起来挥拳的男人挥了挥手。
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那道身影高高地站在看台边上，笑得比谁都张扬。
谢杭越看见她朝自己挥手，更是得意地跟周围看台上的京大学生炫耀起来：“看见没，3号那个老师是我媳妇，厉害吧！”
**台那边，谢言桥的目光落在那道自信的身影上，她微微仰着头喘气，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眼里多了几分柔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从上场起，蒋皎就注意到了**台上那道穿着军装的挺直身影。
此刻见谢言桥的目光全程都跟着姜早走，心里跟酸柠檬似的，忍不住责怪旁边传球的副攻：“你怎么不把球传给我呀？！”
“那你接得住吗？还传给你……”副攻也不是好脾气的主，被她呛了两回也懒得忍了。
“少废话，把球传过来就是了，我是主攻好不好！”
姜早听见两人在小声争吵，倒也没有拦着，巴不得看见蒋皎受刺激。
那女人跟疯狗似的，见她得意了，肯定要加倍讨回来，如此一来，那她在场上的作用就不仅仅是一个主力得分点了。
果不其然，随着哨声再次吹响，蒋皎跟疯了似的起跳进攻，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气，把球往对面使劲扣。
她体力很好，就算技巧粗糙，那股子蛮劲儿也够对面喝一壶的。
对手显然被打得措手不及，接二连三地失分，替补上场的队员磨合不够，几次配合失误。
随着第一局结束，最后竟是京大领先。
休息室内，蒋皎气喘如牛，挥汗如雨，她叉着腰大口喘着气，却还是不忘朝姜早炫耀：“看…见没？！我比你…厉害多了……”
她气都没喘匀，脸上的脂粉全随着汗水往下淌，得意地看了过来。
姜早拿起旁边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故意道：“下一局，你可未必有我厉害……”
其实已经没有下一局了，方才的胜利已经是极限。对方那边第一局失利，接下来绝对不会再轻敌，那些没用的替补会被撤下，换真正有实力的队员上场。
她们这边的体力消耗太快，第二局大概率撑不过半场。
蒋皎可不服气，嘲讽道：“那你等着瞧好了……啊！”
她余光瞥见旁边的玻璃，被里面满脸流白汤的女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自己的脸后，她抓起包慌不择路地往洗手间方向跑去。
走廊过道里，谢杭越正好抱着孩子走过来。
蒋皎从休息室冲出来时差点撞上他，抬头一看是方才**台上那个男人，她猛地低下头，捂着脸快步跑走了。
厕所的门被蒋皎反锁，她看着镜子里面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心里一阵懊恼。
方才那丢人的模样肯定被男人看见了，他在**台上，身旁还坐着几位穿军装的领导，一看就是有些来头的。
可她随即想起对方手里抱着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轻声呢喃：
“那不会是他的孩子吧？刚才在**台上还没看见有孩子呢……”
难道他已经结婚了？蒋皎懊恼地蹲在了地上，赶紧处理脸上的白汤。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杭越带着孩子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美院的老师不乏有一些是上了年纪的，对小孩子很是喜欢，看见肉嘟嘟的奶娃娃便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搭话。
她们倒也不会因为谢杭越过于出众的气质而退步。
有个年过四十的女老师，笑呵呵地问谢杭越家里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兄弟，说她家亲戚还有年轻的小姑娘没婚配，想介绍认识认识。
这可正中谢杭越的下怀。
他立刻提起精神，介绍起家里有位多出色的大哥，性格稳重，工作体面，在军部身居要职。
你瞧瞧，在这种时刻他倒是愿意承认对方优秀了，也愿意称呼对方为“哥”了。
姜早坐在旁边喝水，听见男人这一通天花乱坠的介绍，差点被水呛到。
眼看第二局比赛快开始了，她才赶紧把男人往外推：“行了行了，快出去吧，要上场了。”
依旧是刚才那条走廊，谢杭越抱着孩子准备返回看台，蒋皎正好补完妆从厕所出来。
她远远就看见了谢杭越怀里的小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男人跟前，试探着开口：“哇，好可爱的小宝宝，是你的孩子吧？”
谢杭越认出对方身上的号码牌是刚刚队伍里那个格外“卖力”的主攻，便点了点头，大方承认道：“是啊，我儿子。”
男人语气随意，说完便扬长而去。
蒋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大步离去的背影，彻底泄了气。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这次对面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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