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第一行两个数一样。”
五月五号，周二，早上六点四十分。高三（7）班教室。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三十三天。
六点四十一分。
侧墙那张长纸走到第廿一格。
黑板正中间那两句话还在。
那两句从四月二十四号挂到今天，二十一天没有擦。
右边还有昨天写上去的一句，底下画着一道横线。
温良走上讲台。
“今天对第四次。”
“这四个礼拜是四月六号到五月四号。”
“今天是五号，晚了一天。”
“昨天那件事占满了。”
他从讲台底下拿出三张纸。
一张一月四号的。
一张三月九号的。
一张四月六号的。
他把这三张贴在长纸拐角上。
又把今天这张空表贴在旁边。
四张并排。
“第一行。”
“一月四号：说二做零。”
“三月九号：说一做一。”
“四月六号：说二做一。”
“今天这一张。”
温良在第一行上写了两个数。
说：零。做：零。
粉笔在“做”字底下多顿了一下，断了一小截，掉在讲台边沿上。
六点五十一分。
第一排有个女生把笔停在半空，笔尖离本子还有一指。她没有落下去。
后排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第四组靠窗那个把椅子往里收了收，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
“这一次第一行两个数一样。”
“都是零。”
“这四个礼拜我一次都没说要读。”
“也一次都没读。”
他在第一行后头补了一句。
补完他念了一遍。
“本四周本人未提出任何读取，力气用在本班之外。”
第四组有人开口了。
“老师。”
“说。”
“您这四个礼拜，一次都没在我们身上花过。”
“一次都没有。”
那个学生等着他往下说。
温良没有往下说。
“老师，您不解释一句？”
“不解释。”
问的那个学生站着没坐下。他的手扶着桌沿，指节抵在桌面上，抵了两秒才松开。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这一行记的是我说了几次做了几次。”
“为什么没做，不写在第一行。”
“那写在哪儿。”
“后头那一句我已经写了。”
“力气用在本班之外。”
“那您这四个礼拜干什么去了。”
“后墙上贴着。”
“那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温良回过身。
“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那天，我会告诉你们。”
第二排那个男生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那四张表的第一行连起来。”
“说二做零，说一做一，说二做一，说零做零。”
“这四个数连起来能看出什么。”
温良回过身看了那四张一眼。
“今天看不出。”
“那您还把它们摆在一块儿。”
“摆。”
“看不出您摆它干什么。”
温良把手放在最左边那一张上。
“因为今天看不出的时候摆出来，才不是挑着摆的。”
“什么意思。”
“等到六月七号我再摆，我就会挑那几张好看的摆。”
“今天摆，我挑不了。”
“四张都在这儿。”
第二排那个男生把身子往前探，从左往右把四张表看了一遍。看到最右边那一张的时候他顿住了。
他没有再问。
底下也没有人接。有几个人跟着他那个顺序看那四张，一张一张挪过去，挪到最后一张停住。
“第二行。余量。”
“四月六号那天写的是一三一点四。”
“这四个礼拜一页没读。”
温良在第二行上写。
七点十一分。
“跟上个月一样。”
“一样。”
“第三行。这一样你们报。”
顾青禾站起来。
“四月六号到五月四号，四个礼拜。”
“往上走的二十四个。”
“往下掉的两个。”
“算法照旧？”
“照旧。”
温良在第三行上写了两个数。
二十四上。两下。
写完他在后头照旧补了一行。
“本次二十四上两下，不作为本人此四周做法有效之证据。”
“老师，您这四个礼拜什么都没做，也不作为证据？”
“也不作为。”
“那不做也不算，做了也不算，这一行有什么用。”
“记着。”
温良把粉笔换了一只手。
“到六月七号，这几行摆一块儿，谁想拿它说什么，得先把四行都看一遍。”
“第四行。”
“上个月这一行剩一个：学号十九。”
“这四个礼拜他怎么样。”
顾青禾翻了一页。
“两次周测，一次在线上，一次在线下。”
“上下各一次。”
“那算什么。”
“照口径，连着两次低才算掉。”
温良在第四行后头写了三个字。
未连续。
“那他算好了吗。”
“今天不知道。”
“那您读他吗。”
“不读。”
“为什么。”
“三月十九号他叫停过一次。”
温良说得很平常。
“那一次叫停我没有问理由，往后也不问。”
“不问理由，就不能自己找一个日子说这事过去了。”
“第五行。”
“学号二十六，这四个礼拜在线上。”
“这一行还是不撤。”
“为什么还不撤。”
“四月二号那次读完，我记了一样：他每道大题开头空两行。”
“那一样我没问，也没弄清。”
温良把手放下。
“没弄清的，行就留着。”
“第六行。”
温良在第六行上停了一下。
“上个月我在这一行写的是：本四周被学生叫停一次。”
“今天这一行。”
他写了一个字。
零。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
“老师，零也写？”
七点三十六分。
“零也写。”
“上个月您说过。”
“我说过什么。”
前排那个女生坐直了些，把话接过去了。
“您说：一次都没有的时候，就写零。”
“写零是让人知道这一行一直在。”
温良点了一下头。
“这一句是上个月说的。”
“今天照它办。”
他把粉笔放下。
“写零，是让人知道这一行一直在。”
“这一回轮到第一行也写零了。”
第一组有人举了手。
“老师，我问一样跟这次没关系的。”
“你问。”
“这个账为什么是四个礼拜一次。”
温良把粉笔拿起来又放下。
“一个礼拜太短，看不出。”
“一个月太长，忘了。”
“那您怎么定的四个礼拜。”
“一月四号那天随手定的。”
“随手定的？”
“随手定的。”
温良说得很平常。
“可定了以后我一次没改过。”
“那要是四个礼拜不合适呢。”
“不合适也不改。”
“为什么。”
“改了，前头三张就没法跟这张比了。”
温良把手放在那四张表中间。
“一把尺子好不好用是一回事。”
“中途换尺子，是另一回事。”
说完他把手从那四张表中间挪开。
四张表并排贴着，间距一样宽。
那个间距是他一月四号贴第一张的时候留出来的。
第一组那个举手的学生把手放下了。他放得很慢，放到一半停了停，才落到桌面上。
前排有人翻了一页本子，纸响了一声。翻的人自己愣了一下，把手按在那一页上没有再动。
顾青禾把六行抄进汇总。
她抄了四分钟。
七点四十七分。
抄完她把汇总合上，没有坐下。
“老师，我问一样。”
“你说。”
顾青禾看着黑板右边那一句。
那一句底下有一道横线。
“昨天您在这两个字底下画了一道。”
“画了。”
“您说这个学校里还有一样东西不是个人。”
“说了。”
温良走到黑板右边，在那两个字底下又看了一眼。
七点五十二分。
他没有再画。
“老师，您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
“是什么。”
温良把那支粉笔放回讲台边上的凹槽里。刚才断的那一小截还在边沿上，他用手指把它拨进去，两截并在一处。
“明天早读说。”
顾青禾没有立刻坐下。她把汇总抱在胸口，手指压着封面的边角，压出一道白痕。
底下有几个人跟着往黑板右边那两个字看过去。
那两个字底下那道横线是昨天画的。
今天没有再添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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