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带着田曦微三女进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唱上了。
灯光调得偏暗，屏幕上的MV画面在墙上投出流动的光斑，杨蜜正站在立麦前，握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演绎她的代表作，《爱的供养》。
让王哲有些意外的是，迪丽热芭居然也在。
她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看见他们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蜜姐，热芭姐也在啊？”王哲打了声招呼。
杨蜜抽空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
迪丽热芭则干脆得多，直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声音清脆：“王哲弟弟，坐这边。”
王哲也没客气，绕过茶几坐了过去。
田曦微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领着周吔和姚小棠坐到了沙发另一侧。
杨蜜正唱到副歌的高潮部分，闭着眼，全身心投入，每一个转音都在诠释什么叫——“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迪丽热芭往王哲那边歪了歪身子，一只手虚掩在嘴边，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扫过他的耳廓：“怎么突然退赛了？我还想听你唱新歌呢。”
王哲也学着她的样子，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回答道：“想听新歌还不简单？等我专辑发了，热芭姐再听呗。”
迪丽热芭笑着往他肩上一靠，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姿态随意，丝毫没有小女生的扭捏。
“那到时候我多买几张，对了，演唱会那几首新歌什么时候录出来？我可喜欢那首《唯一》了，会收到专辑里吗？”
王哲点头，没有躲开她的靠近，语气放松：“《飞云之下》《唯一》《裹着心的光》，这三首都会加到专辑里。
另外还有七首新歌，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应该能出。”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随意：“鹿涵好像也挺喜欢《唯一》的，热芭姐知道吗？”
迪丽热芭可不是什么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小白花。
她微微眯起眼睛，没好气地在他肩膀上轻推了一下，动作亲昵中带着一丝嗔怪。
“关我什么事呀，我俩就是同事，都是配合节目组宣传，我可不喜欢他那种长相的男孩子。”
她收回手，指尖忽然挑了一下王哲的下巴，“我都是对弟弟更感兴趣！”
然后她自己先憋不住，仰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响亮而魔性，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大鹅。
沙发另一头，田曦微已经攥紧了拳头。
这个臭弟弟什么意思？难道他对迪丽热芭感兴趣？
老的还没防住，又来个更危险的？
这时杨蜜终于结束了她那漫长而深情的副歌。
她已经取下话筒，一边用手扇着脸上并不存在的汗，一边笑盈盈地走过来，把话筒塞到迪丽热芭手里：“小迪，该你的山歌了。”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坐到王哲另一边，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另一侧手臂，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袖毫不含糊地传递过来。
王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出餐口的方向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蜜姐，我是真不饿啊，您不用这么急着展示。
迪丽热芭接过话筒，前奏已经从音响里淌了出来。
王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杨蜜说的“山歌”是什么意思，屏幕上打出来的歌名明明是《慢慢》，那是他自己的歌。
直到迪丽热芭举起话筒，张开嘴，第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他忽然顿悟了。
那声音很难用“跑调”两个字简单概括。
每一个音都踩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节奏和旋律各自独立，互不干涉，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交汇。
她唱得很投入，表情也很到位，但出来的效果，只能说是抽象。
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抽象。
田曦微愣在原地，姚小棠也失去了表情管理，周吔嘴巴微张。
迪丽热芭出道以来的滤镜，在这一刻，在三个女孩心里，碎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当红女星，这分明是个女神经。
迪丽热芭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搞笑效果已经拉满了，唱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自己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倒，不偏不倚地倒进了王哲怀里，后背靠在他胸口，肩膀还在因为笑而不停地抖。
她把话筒往他手里一塞，缓缓开口道：“还是你来唱吧，我不行了……”
王哲接过话筒，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笑得像只打滚的大猫的迪丽热芭，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接着她唱断的地方往下唱。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重新淌出来的时候，包厢里那股魔性的欢乐氛围才被缓缓压了下去，旋律重新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田曦微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表情看着周吔，压低声音问道：“小也，你想唱什么歌？我去给你点。”
“可以吗？”周吔眨了眨眼，那只小梨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来唱歌的。”田曦微语气斩钉截铁。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不能再让迪丽热芭和杨蜜这对姐妹花把王哲当三明治夹着了。
让小也唱歌，虽然对大家的耳朵不太友好，但至少能把战局搅浑，精神攻击也是攻击。
“那我唱《一笑倾城》吧。”周吔歪了歪头，一脸纯真地报出了歌名。
田曦微二话不说，起身直奔点歌台，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又快又狠，像是要把刚才被迪丽热芭和杨蜜轮流霸占王哲的憋屈全都发泄在点歌按钮上。
王哲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田曦微自己要唱。
但当周吔拿起话筒站起身时，他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前世，某个深夜，周吔把冰凉小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仰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我唱歌难听吗？你说……说实话。”
他条件反射般地窜过一阵寒意。
迪丽热芭窝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浑身打了个激灵，疑惑地抬头看他：“冷吗？”
王哲面不改色地摇头，顺嘴就扯了一句：“热芭姐都在我身边，怎么会冷。”
迪丽热芭被他这句土味情话逗得又笑出了鹅叫。
她夸张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往他身边又缩了缩，配合着他的玩笑，故意用嗲嗲的声音接了一句：“弟弟，你这笑话好冷哦，都冷到我了。”
然后周吔就开嗓了。
姚小棠对“周吔唱歌”这件事有过预警，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她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不是跑调。
跑调至少还有个“调”可以作为参照。
周吔的演唱，是完全从头建立的另一套旋律体系，她的音高随性起落，节奏自顾自地漫步，每一个转音都落在任何人都猜不到的位置，好好的旋律线被她拆解得七零八落，又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拼接起来，拼出了一首所有人都不认识的歌。
可她对此浑然不觉，依旧闭着眼，微微皱着眉，一只手按在胸口，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深情款款，投入得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独唱音乐会。
一曲终了，周吔睁开眼，开心地转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王哲。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期待，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好听吗？”
王哲面不改色，语气真诚，语气里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痕迹，像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比原唱好听。”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呃，原唱好像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周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激动得差点从高脚凳上蹦起来，转身就冲田曦微挥舞着双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小田！王哲说我比他唱得还好听诶！”
田曦微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王哲是怎么做到的。
那张脸，那句话，那个语气，这直接胡说八道的本事，她认识王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
正常情况下，他不应该来一句：“我放屁都比这好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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