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最后一团烈火抛向阴影湖的废墟,随即沉入大地;夜幕降临。
普尼希尔与无光者们在此等候。他们借阴影之力封锁了阴影神殿外围的水域,以免其他阴影祭司到来,窥见废墟深处的圣火。他们能理解珐穆作为纷争之王的立场,其他祭司却未必;要免去口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消息传出去。
不过,祭司们即便察觉阴影神殿无法回应,短时间里也难以做出什么举动。
领主祭司依旧以领地为主,不会因为阴影神殿传不来回馈,就放弃守护领地的职责,至多派遣一位正式祭司造访阴影神殿。
也不会有哪位祭司认为,自己的消息没有回应,是因为阴影神殿被摧毁了。
大部分阴影条令传递不及时,往往是地脉节点出现了阻塞。
“失去了阴影神殿,绿神的土地恐怕要静默许久了。”一位无光者沉重地说,“数不清的正式祭司和祭司候补都死了,还有今年新入选的祭司候补——他们只是一些年轻的孩子。”
翡翠圣境爆发在阴影神殿上半部分,祭司们活动的范围大体都在这个区域;底部是泥板,还有一些更古老的储藏品。除了有几位无光者打理之外,很少有祭司会深入神殿底部。
祭司长低头看向深水,火光映射着这道白色的影子。
不只是阴影神殿倒塌,连神殿地底的地脉节点都被炸开了。
奥赫萝拉的鳞片竖起,腹鳞翻涌;她张开嘴,嘴外衔着一枚半透明的圆形器官,水晶般剔透,流动着淡淡白光。
纷争之王……男王知道?
“伦德缇尔所见证。”白贞萝拉说,“那里没有谎言。”
那是连她都会为之赞叹的战士。
白光在她的眼下闪烁,鳞片缝隙间皆是满溢的地脉能量。
珐穆听见了白贞萝拉传来的声音,在水中扭头。
“归水的传奇没机会靠那枚炉心归来。”水底,奥赫萝拉幽幽地说。
神殿的白曜石来自早已绝迹的白曜斑;阴影神殿的雕琢者——那些生灵早已消失在雨林的历史之外。雨林纪中不会记载白曜斑的名字,它们只会被称为佐纳祖母咀嚼的“阴影”。
男王的守护者,一位巨子,象征冠绝绿神土地的战士。
那头白贞萝拉看了一眼周围,补充道:“不过,现在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不远处,一位无光者抬起头,是曾经驰援嘈杂湖的萨赫祭司。他有些迟疑:“从白王陛下燃烧的圣火浓度来看,恐怕已将阴影神殿地底的地脉全部烧干净了,恢复起来至少需要百年。”
“不是。”普尼希尔说,“血冠小公的眼角有两个尖角,那头尼希尔没有。”
约有一颗成年雌提丰的脑袋大小,质感如玉,内壁如水晶。
“奥赫萝拉阁下,男王陛下还没到了吗?”普尼希尔问。
“普尼希尔祭司长,您应该清楚,传奇的显现态在外界无法久留。男王需要回归神庙休息,因此派我来给边境之王送一件礼物。”
阴影自她身侧分开,鳞次的水流随庞大身躯的摆动被推向两旁。
那位无光者沉默了:“我们没有阴影条令传递出去,少恩之海多久之后会派遣使者到来?”
作为祭司长,普尼希尔知道得更多,也比其他无光者更清醒。在场的几位祭司里,只有他知道阴影神殿的地底是佐纳祖母的根墓。
“男王说,祝福边境之王,庆贺纷争之王的诞生。这一次雨季的洗礼仪式将会无比隆重,男王邀请边境之王亲临神庙,作为这场隆重洗礼仪式的观礼者。”
如果白骸之王的守护者们没有变动,那位男王身边有两名七代巨子,以及七名八代巨子;爱瑟便属于一位八代百猎巨子,此刻到来的巨型尼希尔恐怕是一头七代血冠巨子,鳞片红得发白。
“让水的子民血债血偿。”那是阴影之蛇们唯一统一的观点。
“巨子是王权的守护者。男王沉睡的日子,有一位王权代行,可她越过了自己的权力,干涉了不该由她干涉的家族。”奥赫萝拉说,“如今,那位僭越者受了白骨刑,沉入了男王神庙后方的祖母湖里。”
阴影之蛇们让开了一条水道。在尼希尔巨子经过时,普尼希尔忍不住问:“男王要送给珐穆大人的贺礼是什么?”
“奥赫萝拉阁下。”珐穆说。
“我需要提醒您,别将那枚炉心在水里放太久。男王虽然对它做了普通的处理,但为了营养的完好程度,没有抹掉圣洁炉心内的活性。”
按血火时代的办法来办,以血还血。断玉古王摧毁了阴影神殿,萨玫雨林的东海岸必将全面开战,不会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阴影神殿的坚固与否,在那种级别的力量上似乎不再重要。
“是血冠小公萨赫弥拉大人吗?”萨赫下意识问。
“请诸位祭司让开吧,我要去为边境之王献礼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阴谋者,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否是一个阴谋者。
祭司们观察四周,震动声并非来自水底的珐穆,而是来自如给——一头暗红色的巨型提丰闯入了暗沼,无视阴影施加在水体中的影响,迂回朝阴影神殿的废墟游来。
无论那位边境之王做了什么,他都在阴影神殿中击退了归水的传奇查尔科特尔,而那头白提丰本身还不是传奇种。
更何况,重建阴影神殿绝不是制造一座领主巢穴那样简单的事。阴影需要如给的力量为媒介,而阴影神殿是整片萨玫雨林中最合适的媒介。
“紫鳞宰卡珊德拉?”珐穆问。
“最后,诚挚地邀请您前往男王神庙。您将作为边境之王,见证那场盛大的洗礼仪式。”
“但有一位巨子以不可饶恕之罪,处决了她。”
她在此刻看清了那白色的王。
白贞萝拉张开嘴,将口中衔着的半透明圆形器官搁置在废墟一侧:“归水传奇的圣洁炉心。”
普尼希尔听着祭司们的议论,在心底思索着。
她在水中微微颔首,炉心高吟:“向您致敬,击退传奇者。”
珐穆察觉到了外来者,一头相当古老的提丰,比巨子爱瑟带给他的气息还要可怕。
珐穆看着她,直截了当:“白铜家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吗?”
火焰蒸腾,在那张暗金色的骨面上扭曲,光影在眼眶与上颌之间剧烈晃动,就像一张被烈焰揉皱的面孔;与此同时,金色独眼熄灭,变成提丰常见的淡白色。
奥赫萝拉退入深水,赞叹于圣火的瑰丽。
这男王是否会发现圣火?
而现在,卡珊德拉死了。
“至于这位巨子,我知道您指的是谁。百猎爱瑟,他是一个年轻又有些冲动的战士。”
阴影神殿废墟,金色圣火燃烧。
“除了血冠小公,我从来没有见过体型那么巨大的尼希尔。”
你们舍弃了家族与子嗣,将一生献给男王,从此隐姓埋名。
这里的无光者都知道萨赫曾经是嘈杂湖的祭司,对于那位边境之王,自然比他们了解得更多。
“我是一众巨子中最年迈的一位,边境之王。倘若您对男王的邀请有所顾虑,尽可以问我;男王特意派我来,便是为了打消您的顾虑。”
无光者们纷纷低下头。
……
由“归水传奇”主导的翡翠圣境,泯灭所有物质,令万物归于水中。
“但我想,爱瑟迟迟未归,已用生命偿还了自己的罪孽。你处决了白铜家族,您处决了她,由死亡之首所见证,死亡之首所审判。即便是巨子,犯下的罪孽也不会因此抹除,男王不会追究那件事。”
紧接着,奥赫萝拉再一次向珐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来此的目的。
珐穆穿过圣火,吸收着其中的地脉能量。
作为提丰领主中的佼佼者,奥赫萝拉进入祭司们的视线,便等于进入了珐穆的感知;她对祭司们说过的话,就等于对珐穆在说。只是出于礼节,她又重新叙述了一遍,以表示男王的重视。
低温使周围的湖水剧烈收缩,贴近火焰的地方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气泡。初如细沙,随后汇聚,变成一团巨大的气囊。
白贞萝拉似乎看出了祭司们的心思,毫无顾虑,就那样淡淡地说:“用你们的话来讲,男王与这废墟外的边境之王都是异端,行走外神的传奇之路,不是伦德缇尔的正统传奇。该是男王担心阴影神殿会对里神传奇产生异议,为什么你们会认为男王无法接受一位外神的传奇呢?”
“有机会重建吗?”另一位无光者问。
“阳光洒下,驱散了阴影,这里已经不再适合阴影的存在了,除非我们等到地脉复苏。”
“没有。”
“没有紫鳞宰了。男王说,希望下一代鳞宰不要是紫色鳞片。”奥赫萝拉开了一个玩笑,“紫色鳞片虽然继承自河母的蓝鳞,却偏偏没有继承到一点智慧,反倒像血冠家族的红鳞变种。”
普尼希尔看见了那在水中游动的巨大白贞萝拉,其他无光者同样看见了。
大地之子低沉的震动席卷了这片水域。
“白王陛下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一位无光者询问萨赫。
“可能得等到火焰熄灭。”萨赫回答。
虽然这个想法从祭司的脑海里冒出来是大不敬,但阴影神殿的地脉既然已经点燃了,自然得物尽其用,这些地脉能量不能白白浪费。
“还没回神庙吗?”普尼希尔再次询问了一遍。
“男王陛下已经回神庙了。因为归水传奇的入侵,男王推迟了这一次雨季的洗礼仪式。现在,男王陛下回到神庙中准备,想必不久后就能重新进行这一次洗礼仪式了。”
“初次见面,尊贵的祭司们。我是男王的守护者,血门的巨子——奥赫萝拉。”
那枚圣洁炉心在接触水流的瞬间便活跃起来,细密的脉络交错,水流震动,朝着那枚圣洁炉心涌去。
“这是男王的赠礼,查尔科特尔的圣洁之心,以归水陨落,祝福纷争之王。”
废墟深处,明暗交替,白色鳞片舒张;看上去放松的肌肉,已经在悄然间紧绷起来。
“边境之王。”白贞萝拉说。
按理来说,距离阴影神殿遭受翡翠圣境仅仅过去了一个昼夜,男王的一位巨子便来到了阴影湖中,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庆幸的消息。但普尼希尔和身边的无光者都默契地保持着警惕——祭司们可不会忘了,这里有圣火在燃烧,他们无法向男王解释为什么阴影神殿会燃起圣火。
也许是在男王身边侍奉了太久,对神灵的崇高信仰早已消磨殆尽;只要美丽的,她便赞叹,只要强大的,她便追寻,无所谓正统或者歧路。
“嗡!”
这才仅仅过去一个昼夜,难道男王已经在阴影湖中巡视一圈了?
湖面毫无征兆地荡起涟漪。
去哪里寻得那样一块巨大的白曜石,又去哪里寻得能雕琢出阴影神殿的灭绝种呢?
奥赫萝拉说的话让普尼希尔愣住了。
对方以圣火为中心蜿蜒着,拖着一道长长的尾浪,身躯远比她预想的庞大;金色火焰照亮那些铁白色的鳞片,最令奥赫萝拉感到惊讶的是那张暗金色的脸——似乎接近古代青铜王的脸,却又更加狰狞,偏离了提丰头颅原本的形体。
无光者们都是实干派,他们还没怎么在意白王陛下点燃圣火那种事情,注意力已转向如何重建阴影神殿。阴影之蛇低语嘶鸣,白暗流动,他们的讨论没有什么结果——祭司的修行与知识,都不会教导他们去重建阴影神殿。
“伦德缇尔在上,百年!绿神的视线将移开百年吗?”
“那得需要多久?”
如今,它们的后裔散居在雨林深处,在丛林中狩猎;只有群体狩猎与家族的温暖提醒着古老的血脉连接,但它们早已不记得祖先曾经拥有过怎样的技艺。
一道又一道低沉的震动推动水浪,那头庞然大物来到废墟边,身躯在水上蜿蜒缠绕起来;壮硕的肌肉令背脊两侧的鳞片高高耸起。它抬起头,向祭司们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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