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斌心里忐忑不安，一整晚没睡着。没想到老冯当初突然没了消息，不是平安转移，而是落到了敌人手上。
第二天，郭文斌刚到站里，就被陈干事叫走了，
“坐吧老郭，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再想起点什么？”
郭文斌坐下以后犹豫半天才开口，宋荣章也不催他，
“宋督察，我昨天回去琢磨了一宿，您提到的那些人，我以前可能是见过，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确实是没有什么印象。”
“见过就好办了。”宋容章笑了笑，也没跟他计较。
“咱们今天先不说那个姓冯的，你先看看这份重新整理出来的人员辨认记录。”
郭文斌接过材料，上头除了自己的基本信息以外，这些年住过的地方，工作的时间都列出来了。里面有几处内容，甚至连天津的人事档案都没有那么清楚。
他把材料放下，“这些材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有心人想打听，想必也不难吧。”
宋容章把茶杯搁回桌上，“老郭，大家都是干这行的，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绕。南京既然已经核实了你的身份，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郭文斌抬头看向他，一时没有接话。
宋容章翻开另一份报告，接着问道，“你以前替地下组织办过事，这一点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跟他们断了来往。尤其进了监听室以后，有没有利用职务替他们遮掩过什么？”
“宋督察，我早些年确实认识过几个来历不大清楚的人，可后来早就不联系了。您要说我这几年还替他们办事，那真是冤枉我了。”
“既然早就断了，为什么最近又要离开天津？”宋容章忽然问道，“前些天你去车站打听过好几回，家里的皮箱也早早收拾好了。怎么，天津站的工作不想干了？”
郭文斌没想到连这件事都被查了出来，赶紧解释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原本打算告假出去休养几天。至于皮箱，家里有个箱子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宋容章听完，不由得笑出了声。
“老郭，我劝你还是省省这份心思吧。你这几句话拿去哄别人兴许有用，在我这儿可不行。你老婆孩子刚走，自己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天津，偏偏还是我开始调查监听记录的时候。你告诉我，这也是凑巧？”
郭文斌再也笑不出来了，事到如今，再怎么解释对方恐怕都不会相信。
“宋督察，我现在别的也不求，就想先看看我媳妇儿跟孩子。”郭文斌说道，“您要查什么，我都可以留下来慢慢解释，可她们娘俩总不能一直被关着吧？”
宋容章看了他一眼，“我昨天不是答应让你打电话了吗？这事已经安排好了，你着什么急。”
郭文斌听见这话，赶紧问是不是现在就能打。
宋容章看了看时间，朝陈干事点了点头。陈干事拿起桌上的电话，先接通了外线，又让总机转到一个已经约好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陈干事先拿起电话，跟那边的人说了两句，这才把听筒拿给郭文斌，
“可以了，郭先生，有什么话您就说吧，不过别太久，那边还有人在等着。”
郭文斌一听连忙接过电话，放到耳边。
“喂？秀琴？秀琴？”
那头先传来一片杂音，紧接着，秀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郭？真是你啊？”
“是我，是我。你跟楠楠怎么样了？”
“我和楠楠都没事，老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秀琴说话有些急，“前些天突然来了好几个人，把我和楠楠接到天津来，又不让我们回家，问什么都不肯说，老郭，你跟我说实话，你工作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郭文斌听得心里难受，却不敢把真正的情况告诉她，只能说自己工作上有点事情正在接受调查，等弄清楚了就去接她们。
“你别跟那些人吵，也别总想着往外跑。孩子小，经不起折腾，你先照顾好她。”
“我哪是非要往外跑啊？可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连你在哪儿都不肯说。”秀琴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你。咱们过了这么多年日子，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总不能连我都瞒着吧？”
郭文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容章正坐在旁边翻文件，陈干事却始终没有离开。
“我真没事，你放心吧。”郭文斌只能这样说道，“对了，楠楠呢？让她跟我说两句。”
秀琴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没过多久，便传来孩子的声音。
“爹！”
郭文斌听见这一声，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全忘了，只顾着问女儿这几天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听娘的话。
楠楠说自己很听话，就是一直想回家，还问他为什么不来接自己。
“爹这阵子忙，等把手里的事情办完了，就接你跟娘回去。”
“你老这么说。”楠楠有些不高兴，“爹，我都好几天没去上学了，我好想你啊。”
郭文斌低下头，心里更不是滋味。
“没事，你跟娘在那边好好的，等爹忙完了就去接你。”
郭文斌还想再问问孩子平时都吃些什么，陈干事已经在旁边提醒，说时间差不多了。
他只好赶紧叮嘱楠楠，让她听娘的话，别总闹着出去，又跟秀琴说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断。
听筒放回去以后，郭文斌还在桌旁坐了一会儿。
宋容章见状，便问道，“怎么样？现在听见她们的声音了，总该放心了吧？”
“谢谢宋督察。”郭文斌说道，“不过孩子还要上学，您看能不能让她们先回家？我就在天津站上班，哪儿也不去，您什么时候有话要问，我什么时候过来。”
宋容章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把南京的回信拿了过来。
“老郭，我也不是故意不让你们一家团聚。可你现在这件事牵扯的人不少，光说自己没问题，总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吧？”
郭文斌看着他，没有出声。
“我就问你，早些年那些联络人员，平时都是在哪儿碰面的？你既然说早就跟他们断了来往，那说说过去的事情总不要紧吧？”
“那些人都多少年没见了，我现在哪知道他们在哪儿。”
“我没问现在。”宋容章说道，“以前的也成。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让人去核实。若是真能查出点东西，郭太太和孩子的事，也就好商量了。”
郭文斌低头想了半天，始终没有接话。
他确实知道一处过去使用过的联络地点。
那地方在城东，几年前就已经停用了，当时负责通知他的同志还专门交代过，往后不许再去。郭文斌这些年也一直没有与那里发生过联系。
如果把这个地方交出去，宋容章至少能查到一点过去的情况。可旧地点毕竟也是组织用过的，谁知道会不会给其他人惹出麻烦？
宋容章见他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催，只让陈干事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
“你先回去想想吧，老郭，我已经答应你让你跟家里人通了电话，你也该让我看到点诚意了，最迟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郭文斌出了办公室，先去了趟盥洗室，拿出手帕擦了擦脸，最后还是决定先把那个废弃的联络点说出来。
现在联系不上组织，靠自己也查不到妻女被关押的地方，至于把她们救出来更是天方夜谭，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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