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方，环形检测屏亮起来，数据跳的飞快。
塞修斯没有抬头看屏幕。
他拿过台子上的毛巾，按着头发擦了两把，顺着脖颈抹掉残存的水珠。
毛巾滑过锁骨、胸肌和窄腰，把残存的幽蓝色药液擦净，随后将毛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先拿了放在风衣上的红丝带，缠在左手腕上，随后系了个结。
指头蹭过上面的金铃铛，里面的小珠子撞了一下，叮当响了一声。
系好铃铛，他才继续穿衣服。
主控台后头，雷蒙德的视线一直在面前的环形检测屏上。
屏幕正中央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头，转了半圈，啪地跳出一个红色的方框。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行加粗的数字：【精神海暴动值：79.5%】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较前次测定值下降0.6%】
雷蒙德盯着那个“79.5%”看了几秒，他嗓子眼发干，吞了口唾沫：“塞修斯，你先别急着穿衣服，那个……”
“多少。”
塞修斯已经披上了那件曜石黑的重工授勋风衣，双手正往高立领上抬。
雷蒙德张了张嘴，抬手指了下头顶的大屏幕：“79.5%，比你进舱前，降了零点六。”
塞修斯正在扣高立领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手指停住了。
滴滴滴——
主控台左侧的恒温系统指示灯突然由绿转红，疯了一样闪起来。
室内温度计的读数往下掉，二十度、十七度、十四度三。
4S级的精神力就这么毫无章法地往外压。
雷蒙德觉得胸口跟压了块三吨重的铅板似的。
“这药……”雷蒙德顶着这股威压，咬着牙开口。
“单支造价三亿八千六百万星币。”
塞修斯没有吭声。
雷蒙德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流，他喘了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身体里已经产生抗体了。
水母神经毒素和SSS级星兰草提取物在你的4S级精神壁垒上留了生物标记，你要是现在再泡第二舱，别说零点六，连零点零一都降不下来。”
“间隔多久？”
塞修斯声音平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但他的精神力却没有收回去
“至少三十天。”
雷蒙德看着塞修斯他：
“必须等这批毒素代谢干净才能用第二次。
而且耐药性是不可逆的，
这回降零点六，下回可能只有零点五……”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了。
账太好算了。
现在是79.5%，离85%的脑死亡红线只有5个百分点。
一个月降0.6%，还得是不上战场、不动用精神力、安稳在帝都星待着的前提下。
只要边境防线那边虫族再闹腾起来，塞修斯开着“天谴”号出去砍一架，暴动值就会涨零点几点。
到时候别说这几亿一支的星髓液，就是把整个帝国植物研究所的星兰草全拔了熬成汤灌下去，也是白搭。
实验室里只剩下报警器滴滴滴的脆响。
塞修斯收回视线，低下头，把高立领最后那颗扣子扣好。
严丝合缝的立领遮住了喉结，随后压迫在实验室里的4S级威压跟退潮一样，几秒钟就收得干干净净。
雷蒙德撑着台面，喘着粗气。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顺手把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推上去：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tm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第八代已经在跑数据模型了，下周，不对，这周五之前我带人把第九代的催化方案拉出来……”
雷蒙德后面豪言壮语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是全帝国最顶尖的精神力科研首席，没人比他更清楚。
在没有同等级雌性精神力共鸣的前提下，靠外物药剂去安抚4S级的精神海，第七代已经是星际生物科技的极限了。
再往后加猛药，精神海没有平复，塞修斯的内脏器官就会先一步衰竭。
塞修斯转过身背对主控台，闭了闭眼。
这事怪不着雷蒙德。
从十七岁分化出4S级那天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好了。
以前他觉得无所谓。
可现在他不想死。
他脑子里晃过那只小狐狸。
那只小狐狸穿着他挑的洛丽塔裙子转过头看他时，浅蓝色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她才十九岁。
按兽人的寿命算，她还能活两百多年。
他想活着。
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她，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旁边，把所有敢接近她身的雄性全拧断脖子。
他想活着，想长长久久地守着她。
可现在他随时会精神力暴动，现出兽型都能把她吓的尖叫往后躲。
要是真在她跟前失控变成几十米长的曜天蛇……
塞修斯左手在身侧蜷了蜷，隔着皮手套，按住手腕内侧的小铃铛。
靠近她，除了吓着她、拖累她守寡，还能干什么。
塞修斯睁开眼，眼底的血色压了下去。
他拿起台面上的黑皮手套，套在左手上。
黑手套套上手指。
红丝带还露在外面一截。
塞修斯低着头，伸手把丝带角塞进礼服袖口里。
主控台后头，雷蒙德一直看着他的手腕。
他扶了扶眼镜问：
“塞修斯，洛恩说你在半路上为了个A级白狐差点暴走……这铃铛是她的？”
塞修斯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他把那截蕾丝彻底推进袖子，拿起台面上剩下的那只手套戴好，手指攥了攥，又按在手腕内侧摸了两下。
他无法回答雷蒙德的话。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定义她
雷蒙德看着他反复摩挲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刚才泡在星髓液里，这疯子硬是一声没吭，心率从一百八十六自己压回一百一十。
他当时还纳闷塞修斯拿什么扛住的交感神经风暴，现在全对上了。
活了三十五年，冷血得像台杀戮机器的第一军团统帅，真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了。
连人家的一个小挂件，都当成命根子一样。
要是换个时候，他高低得开瓶酒庆祝这位大爷终于有了点活人味。
可现在看着那个逼近脑死亡红线的数字，雷蒙德连句调侃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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