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他看着塞修斯紧绷的肩背，什么都没再说，手指按在确认键上。
嗡——
修复舱的舱门升起，寒气四溢。
塞修斯站在主控台旁，抬手去解领扣。
他动作不紧不慢，把长及膝盖的曜石黑重工授勋风衣从宽肩上褪下来，随后叠好放到旁边空置的台面上。
帽子也顺手摘了搁在旁边。
接着是黑色的内衬军装，纽扣解开，顺着宽阔的肩背滑落，一件件叠在风衣上头，连边角都对齐了。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光着的上半身。
两米高的倒三角躯体暴露在空气里。
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线条都跟刀劈斧凿出来的一样，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塞修斯弯下腰，解开高筒黑皮靴的金属搭扣。
靴子脱下，黑色长裤也放到一边。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黑色底裤，站在修复舱前。
雷蒙德站在操作台前，低头核对光幕上的基础参数。
“药液初始温度调到十八度四，进舱后三秒内开始加压。”
“嗯。”
塞修斯应了一声，抬起右手，捏住手套的边缘。
皮革顺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往外剥离。
手套彻底脱下来的瞬间，一抹绯红色，混着一点金光，出现在空气中。
那是一根绯红色的丝带，底下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铃铛。
正在调试仪器的雷蒙德眼角余光扫过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塞修斯的左手腕。
那根红丝带的材质很软，边缘还带着一圈细小的白色蕾丝花边，一看就是雌性身上的装饰品。
而现在，这种软绵绵的小玩意儿，居然缠在重度洁癖、连亲弟弟碰一下衣角都要换衣服的帝国元帅手腕上。
“塞修斯，你手腕上那个是什么……”
雷蒙德话还没说完，塞修斯就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雷蒙德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再问。
塞修斯收回视线，低头用手指捏住丝带的结，慢慢解开。
指头擦过小铃铛，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把红丝带和铃铛收在掌心里，规规矩矩放在叠好的黑色军装最上面。
金色的铃铛陷在黑色的军装布料里，红得扎眼。
做完这些，塞修斯转过身，长腿一迈，直接跨进了盛满幽蓝色星髓液的修复舱里。
雷蒙德看着金属台面上的那抹红，又看了看舱内面无表情的男人，把到了嘴边的惊疑咽了回去。
算了，等他出来再问。
“神经接驳器已锁定，倒计时六十分钟，现在开始。”
雷蒙德按下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舱盖合拢，四周锁扣发出咬合的响动。
幽蓝色的星髓液从舱底涌上来，很快就没过了塞修斯的头顶。
底部进液口全开，幽蓝色的药液迅速往上漫，没过塞修斯的胸口、锁骨、下巴，最后彻底淹没了他夹杂着几缕银丝的黑发。
两根透明的供氧软管自动吸附在他嘴角两侧，往外冒着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主控台上方，四米高的环形检测屏瞬间飙红。
【警告：受试者痛觉神经指数突破阈值10.6倍！】
修复舱内，塞修斯闭着眼睛悬浮在幽蓝的药液里，气泡顺着他的鼻翼往上飘。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下颌线绷紧，额角和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体温正在往下掉，三十五度二、三十度、二十四度六。
狂暴的药力在精神海里横冲直撞，引发了剧烈的生理排异反应。
塞修斯的颈侧、肩膀、乃至胸口上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曜天蛇鳞片。
黑金交错的鳞片在幽蓝液体中张开又闭合，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抓在舱壁内侧的合金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甲边缘溢出一丝血红，很快散在蓝色的药液里。
左手那里空空如也，但他脑子里却响起了一声“叮当”。
剧烈的神经撕扯痛感中，塞修斯眼前闪过主舰的画面。
那只雪白的小狐狸穿着他选的洛丽塔裙子，站在她前头。
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狐耳朵一抖一抖，身后的大尾巴把裙摆顶得一晃一晃，看他时，浅蓝色的眼睛亮得像塞满了碎星星。
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梨花奶甜味。
要是他死在这儿，那只胆小又爱财的小狐狸怎么办？
要是被别的雄性骗走了……
舱外，雷蒙德紧盯着监测屏。
原本已经飙到每分钟一百八十六次的狂乱心率曲线，在某一秒突然停住了上涨的势头。
一秒，两秒。
那条刺眼的红色波峰曲线，居然在没有任何镇静剂干预的情况下，硬生生往下压了回去，稳定在一百一十次左右。
雷蒙德推了下金丝眼镜，身体往前倾，凑到屏幕跟前：
“这怎么可能……十倍痛觉放大，他拿什么压住交感神经风暴的？”
没人接他的话。
实验室里只剩机器的嗡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半小时，五十分钟。
舱里的药液颜色慢慢变淡，底下的银白晶体化开了，顺着鳞片缝隙渗进去。
塞修斯悬浮在液体中央，一动不动。
雷蒙德站在主控台前，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右手一直悬在紧急排液的物理拉杆上方。
屏幕上，塞修斯的体温已经跌到了二十一度八，血液流速只剩正常状态下的百分之三十九。
但他脑海里的4S级精神力波形，却像一块砸不碎的寒铁，扛着药力的冲刷。
滴的一声长响。
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00:00:00”。
底部的排水阀打开，用过的药液打着旋往下排。
液压杆泄了气，舱门升了起来。
灯光重新落进舱里。
塞修斯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窟。
他颈侧和肩膀上的黑金蛇鳞正在迅速往皮肤底下缩。
他伸手撑了下舱壁，抬腿跨了出来。
冰凉的药液水珠顺着他黑色的短发往下滴，滑过刀削般的下颌线，滚过冷硬的胸肌与紧窄的腰腹，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迹。
雷蒙德在操作台上拍了一下。
头顶的复测仪亮起蓝光，一道光幕从上到下把塞修斯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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