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修斯抬手摘下大檐帽，扣在托盘上。
他解开领口和胸前的金属扣，把重工授勋风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机械臂上。
元帅府里除了外围轮值巡逻的军团士兵，内宅没有活人佣人，平时打扫和杂务全靠这十几台家政机器人。
高筒皮靴踩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
塞修斯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很大，摆设简单得像军营宿舍，只有一张两米五宽的床、一组金属衣柜，和一张对着落地窗的真皮座椅。
落地窗外是帝都星中央星区的夜景，悬浮车流拉出长长的光带，远处高塔上的全息广告牌正轮播着新款营养剂的促销。
男人解开衬衫的袖扣，抬起左手，黑色皮手套下，那根绯红色的丝带露出一截。
他捏住手套边缘，慢慢往外剥离。
手套脱下来，金色小铃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塞修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丝带，指尖蹭过铃铛表面。
叮当。
他闭了闭眼，脱掉内衬，转身走进浴室。
蒸汽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
塞修斯站在水流下，低着头，任由水珠顺着黑发往下滴。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根被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的红丝带。
金色小铃铛垂在腕骨内侧，被水冲得一晃一晃。
叮当。
叮当。
十分钟后。
塞修斯关掉水，拿了条毛巾先将丝带擦干，放进烘干机里。
随后才擦干身体，换上一身黑色家居服。
将烘干的丝带拿出，重新在左手腕上绕了两圈系紧。
塞修斯走出浴室，来到落地窗前，坐进宽大的座椅里。
他抬起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输入最高军部调阅指令。
幽蓝的全息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里跳出十几个监控分屏，全是从今天上午主舰靠港开始，第一太空港通道、地下专属引力航道、直到华尔特酒店的高清录像。
套房内部属于隐私区，没有安装任何监控探头，画面只到套房走廊大门闭合为止。
塞修斯伸出手指，把画面放大到全屏。
幽蓝的光影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
录像里，姜梨穿着他亲手挑的粉白山茶花洛丽塔洋装，怀里抱着那只胖乎乎的奶牛猫，跟在狮族中尉巴克身后往悬浮车跟前走。
她头顶那对雪白的狐狸耳朵随着步子一颤一颤，身后蓬松的大尾巴从裙摆探出来，在半空中左摇右晃。
走到车门边时，她停下脚步，仰起脸往上方看。
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头顶交错飞过的民用悬浮车流，嘴巴微张，随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脸颊上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塞修斯靠在真皮椅背上，浴袍袖口滑到小臂，露出一截手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中，虚虚地描摹着全息影像里姜梨微翘的眼尾。
指尖往下移，又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落在她浅浅的梨涡上。
他动作放得很轻，手腕上的金铃铛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晃了晃，发出叮当轻响。
进度条走到头，画面定格在姜梨弯腰钻进车厢、狐狸尾巴扫过门框的那一帧。
塞修斯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把进度条拉回开头，重头播放。
一遍，两遍，三遍。
塞修斯看着画面里小狐狸毫无阴霾的脸，眉眼难得柔和下来。
这样就挺好。
她才十九岁，干净、鲜活，合该在阳光底下高高兴兴地读书、吃好吃的自然食物。
天穹庇护已经录进主脑了，他名下百分之八十的不动产和星币账户也正在走公证转让流程。
以后就算他死了，她也能在帝都星平平安安地活老。
就在这时，光脑震动了一下。
塞修斯低头。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狮族中尉巴克：
【元帅，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核对完毕，明日清晨八点整将准时护送姜梨小姐前往菲尔斯大学办理新生入学手续。】
塞修斯盯着“菲尔斯大学”四个字。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的收紧。
菲尔斯大学。
全星耀帝国最顶尖的学府，里面全是精力旺盛、还没有伴侣的年轻雄性。
而且按照帝国雌少雄多的比例，整个学校百分之七十三以上都是雄性。
塞修斯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起伏。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跳出前天在K782次穿梭舰大厅里的画面。
那只小狐狸蹲在地上，伸手去摸那个猫耳小幼崽的头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而菲尔斯大学里有什么？
那里到处都是白虎、红狐、灰狼、雪狮、犬族的年轻雄性！
他们头顶长着毛茸茸的兽耳，身后有蓬松的大尾巴，一个个年轻、健康。
塞修斯胸口开始发闷。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星中央区域，灯火通明。
华尔特酒店就在那个方向。
明天早上八点，小狐狸会穿着他送的漂亮裙子走进菲尔斯大学的校门。
那些年轻雄性会围上去。
会闻到她身上的梨花奶甜香。
会看见她头顶雪白的狐狸耳朵，还有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会献殷勤，会笑，会问她光脑号。
陪她一起上课、去食堂吃饭！
要是她被哪个毛茸茸的雄性哄高兴了，对着别人露出那个小梨涡……
塞修斯颈侧的黑金蛇鳞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一片接一片，蔓延到下颌角。
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室内温度骤降，窗玻璃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什么暗中守护。
什么放她自由。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开着机甲杀去酒店，把她藏起来。
塞修斯胸口剧烈起伏，4S级的精神力毫无章法地往外压。
就在他几乎要转身走向门口的瞬间。
嗡。
光脑又震了一下。
塞修斯低头。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姜梨：
【塞修斯殿下，谢谢您安排人送我去酒店。
衣服和云顶星澜做的食物，我都很喜欢。
我明天去学校报到，您忙完了记得好好休息。】
底下紧跟着又跳出来两个字：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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