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修斯盯着这两行字。
她给他发消息了。
她说喜欢他送的衣服，喜欢他让人送去的菜，还让他好好休息，跟他说晚安。
塞修斯喉结上下缓慢滚动了下。
颈侧和手背上原本狰狞外翻的黑金蛇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顺着摸了一把，慢吞吞地往皮肤底下缩了回去。
卧室里刺骨的寒气散开，玻璃上的白雾化作水珠往下流。
塞修斯站在门边，胸口闷得发慌。
他现在就想过去见她。
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去亲她那张饱满的嘴唇，听她被亲得喘不上气时发出的哼唧声。
念头刚起，刚刚缩回去的蛇鳞又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小腹处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塞修斯看向落地窗外。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字：23:02:18。
她应该睡了。
他不能去打扰她。
塞修斯站在原地，盯着光幕上那句“晚安”看了足足两分钟。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他想问她今天吃的哪道菜最合胃口，想叮嘱她明天去学校别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雄性。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明天别跟别的雄性说话”，盯着看了三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全删了。
太凶了，会吓着她。
塞修斯删删改改好几回，最后只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个字：
【好。】
塞修斯转身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盯着床头柜上的光脑，脑子里全是明天菲尔斯大学校园里会出现的画面。
成群结队的年轻雄性围着小狐狸。
那些人会笑，会说话，会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不像他。
只有冰冷刺骨的鳞片，还有随时会失控的兽型。
塞修斯抬起左手，盯着手腕上缠着的红丝带。
他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的理由。
塞修斯打开光脑，翻到收件箱。
最底下有一封躺了整整半个月的邀请函。
发件人是菲尔斯大学校董会，标题是：
【关于诚挚邀请塞修斯·德拉库尔元帅出席菲尔斯大学开学典礼的请示】
塞修斯点开那封躺了半个月的邮件。
过去十年里，菲尔斯大学校董会每年开学前都会发这种请示函。
他向来讨厌人多的场合，更烦在讲台上应付那些毫无实战经验的学生，往年这些邮件被副官按例行规矩驳回。
塞修斯下颌线绷紧，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第一军团明年开春就要扩编第六机甲作战旅，前线缺人，他身为最高统帅，亲自去帝国第一学府视察新一届苗子的成色，合情合理。
这完全是为了军部公务，跟某只爱摸毛茸茸的小狐狸没有半点关系。
塞修斯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明日准时出席。】
点击发送后，他退出收件箱，顺手拨通了副官的通讯。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元帅，您请吩咐。”
塞修斯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红丝带，食指指腹擦过那枚金色小铃铛。
“明天下午三点半，备车去菲尔斯大学。”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声椅子翻倒的磕碰声。
“菲、菲尔斯大学？”
副官结巴了一下，嗓门拔高了几度。
“元帅，您不是最烦这种学校庆典吗？”
“明年军团扩招，我去视察新生苗子。”
塞修斯打断他。
“通知亲卫队，按二级随行标准准备。”
塞修斯说完直接掐断了通讯。
关掉光脑后，塞修斯躺回床上。
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是那只小狐狸穿着洛丽塔裙子转头看他的样子。
浅蓝色的眼睛，浅浅的梨涡。
塞修斯睁开眼，坐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件红白色的裙子。
衣服上还残留着很淡的梨花香。
塞修斯把衣服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此时，第一军团驻地里。
副官举着光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立在原地。
视察新生苗子？
骗鬼呢！
往年军团扩招都是人事部一个少校带队去，哪轮得到4S级的帝国元帅亲自跑一趟？
不对，菲尔斯大学……
副官脑子里灵光一闪，后背瞬间蹿起一层凉意。
那个从K782次民用舰上带回来的A级白狐雌性，就是今年考进菲尔斯大学的新生！
副官直接拨通了白虎指挥官洛恩的加密视讯。
画面接通，洛恩正靠在沙发上喝着酒。
“大半夜有什么军务要处理？”
洛恩把酒瓶放在茶几上。
“洛恩少将，元帅他要去菲尔斯大学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副官语速飞快。
“他以前从来不管这种闲事的，肯定是冲着那个叫姜梨的A级雌性去的！
元帅不是说了以后都不见面了吗？”
洛恩嗤笑一声，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不见面？你信他的鬼话。”
他抓过桌上的光脑，朝摄像头晃了晃：
“半小时前，母亲刚拿光脑骂了我足足四十分钟。
就在刚才，我那位好大哥在御书房当着父皇的面把刚发的紫荆龙勋章扯下来，拿拼杀十年的全部军功，给那个小雌性换了一道天穹庇护。”
副官整个人石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天穹庇护的权限录入全帝国政务主脑内网，只要到了明天早上，各大世家和军部高层的内线稍微一查就能知道。
用全歼虫母巢穴的泼天战功，去换一个A级平民雌性的免死金牌？
副官手脚发凉，声音都在发飘：
“元帅他这么折腾下去，真会出事的！
少将，我们得想办法拦住他……”
“拦？拿什么拦？”
洛恩想到上次在医疗室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昨晚医疗室的合金墙是怎么塌的你没看见？
大哥连母亲的面子都不给，皇帝陛下更是拿大哥没办法。”
洛恩重新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摆了摆手：
“行了，这事咱们管不了，谁爱触霉头谁去，顺其自然吧。”
视讯挂断，副官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屁股跌坐回床沿。
帝都星东区，菲尔斯大学行政楼顶层。
两百六十岁的山羊族老校长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正逐条核对明天的开学典礼流程。
手里的光脑突然爆发出蜂鸣，一道唯有军部最高统帅部才能激活的暗金龙纹印章，直接在半空中强行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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