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处枪尖。
那枪尖比寻常枪尖宽出三分,形制如龙首昂首张口。
龙舌即锋,龙牙为棱,棱线锐利如刀。
尖锋处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暗青色寒光。
枪尖与枪杆连接处嵌着一圈赤铜箍,箍上刻着五个古篆小字。
“苍龙饮血枪。”
安无恙轻声念出这杆枪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那位枪王便是以这杆枪行走天下。
逢邪必诛,遇恶必除,所过之处,绿林匪寨望风而逃。
江湖上便送了他一个‘苍龙枪’的名号。
他死后,他的后人将这杆枪供在祠堂里,从未动过。
这次王爷派我去取,那家人听说是给陈少侠用,却是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说,苍龙饮血,当饮妖族之血。
好枪不该在匣中烂掉。
送给陈少侠用,他们一家子放心。”
听到这些,陈最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枪杆,将那杆苍龙饮血枪从匣中提了出来。
枪一入手,他的眉头便微微一挑。
这杆枪比他想象中要沉。
但是却沉得恰到好处。
只见他单手横枪,枪尖微微上翘,那龙首造型的锋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青线,龙口大张,仿佛无声地咆哮着。
枪杆上的螺旋纹路贴着他的掌心,温润而扎实。
他试着抖了一下枪身,那杆枪震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
龙首枪尖微微颤动,宛若活物低吟。
“好枪!”
陈最再次忍不住赞叹一声。
陈最的手一握住枪杆,便再也按不住了。
他退后两步,单手将枪尾往地上一顿。
随即,枪身颤了一颤,嗡鸣声沉而长,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起手便是风雪夜归枪。
第一式递出。
枪尖前那片空气像被抽干了,一道极淡的青芒从龙口吐出,在日光下划出三尺寒光。
枪身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又猛地绷直,震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陈最脚步未动,枪势却已铺展开来,如大雪封山,如夜归人推门。
第二式,第三式……
他越使越快。
枪杆上的螺旋纹路在真气灌注下渐渐亮起一层幽暗的光,远远看去像一条苍龙盘在杆上缓缓苏醒。
枪尖的龙首在每一次刺出时都发出不同的声音。
有时清越如剑鸣,有时低沉如钟震,有时又像一声极短的叹息,仿佛那龙首里真的封着一头活物。
陈最的身形在院中游走,衣袍翻飞,长枪如龙,雪白的枪缨已被真气激得根根竖立,在风中炸开一朵银花。
在使出最后一式时,陈最纵身而起,一枪凌空刺下!
枪势如雪崩倒卷!
萧战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高手。
刀道宗师、剑道宗师、拳道宗师,他都交过手。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枪法。
他身为无极境宗师,又是两座天下排名前二十的人物,按理说什么样的武道他都能看透七八分。
可陈最这套枪法,他看不透。
每一枪都像是活的,每一枪都在变。
安无恙自是也看得目瞪口呆。
但,萧承衍也愣住了。
他见过陈最使枪,不止一次。
可此前陈最所用的都是一杆再普通不过的长枪,或许称手,却远远称不上神兵。
而此刻这杆苍龙饮血枪在陈最手里,每一招的威力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如今已是观山境,眼力比从前强了太多。
他能看出陈最每一枪的出枪角度、发力路径、回枪时机,也能看出那杆枪的枪身是如何在最后一刻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把全身的力量都弹了出去。
那弧度极小,小到若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就是那个弧度,让整杆枪的力道多了至少三成。
一套枪法使完,陈最收枪而立。
他站在院中,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手中那杆苍龙饮血枪兀自颤个不停,龙首枪尖上的暗青寒光还未完全散去,枪杆上的螺旋纹路也还亮着余烬似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看那杆枪,又抬头看了看萧战和安无恙,忽然笑了。
“王爷,这杆枪,我收下了。”
萧战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震动,缓缓道。
“它跟了你,是它的福气。”
安无恙也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今日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枪道宗师。”
萧承衍站在一旁,看着陈最手中的苍龙饮血枪,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陈兄,有了这杆枪,你去妖域,我便放心些了。”
院中骤然安静下来。
陈最疑惑的转头看向他。
萧承衍站在那里,面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萧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萧承衍摆了摆手,笑了笑。
“父亲,安大哥,你们不用瞒我了。我早就知道了。”
陈最笑着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可不多。”
萧承衍笑道:“正如陈兄所言,知道此事的人就那么几个。
但是能够从中套出话来的,也就那么一个人。”
陈最沉吟片刻后道:“贺老宗师?”
“没错。这些人里,也就他老人家脑子不开窍。
其余几个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那日父亲说找了厉昆仑厉老神仙陪你练功,我便有些疑惑了。
你陈最是什么人?
破境如喝水的人,会突然遇到瓶颈?
我当时没问,可心里记下了。
而后,我只不过是用了一坛上好的酒,便把贺老宗师嘴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陈最笑道:“难怪贺老宗师好几天没来找王爷切磋了。
原来是怕见着我们不好交代。
看来,这林见溪终究是百密一疏。
那日就不该把贺宗师叫进去。”
闻言,萧承衍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道。
“那还不是她怕你对她痛下杀手?
而且就算是贺老宗师在场,陈兄你不也是得手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陈最,眼里全是促狭。
“也不知当时她挨陈兄那一下到底是什么感受。
那林见溪平日里一副算尽天下,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我猜她那会儿面上再沉得住气,心里怕是也炸了锅。
只怕那林见溪从此要对那一刻念念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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