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九龙,凌晨两点十七分。
新义安总部的走廊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的混合气息。
四个飞虎队出身的保镖横在走廊上,其中两个已经没了呼吸——不是靳川下手狠,而是他们在拔枪的瞬间触发了他的本能反应。
战场上的本能从来不会留手,因为留手就是死。
靳川站在碎裂的红木大门前,风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他看着紫檀木大班台后面的龙爷,那个七十多岁、在港岛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了半个世纪的老人,此刻正用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你派人去海珠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来?”靳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问题。
龙爷张了张嘴。他想说江湖规矩,想说沈家跟他父亲的交情,想说自己也身不由己。
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因为他从靳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事实——这个人不是来听解释的。解释对他没有意义。
“有。”龙爷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他当了五十年老大,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但低头不等于能活命。
靳川点了下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诚实。
然后他动了。
紫檀木大班台宽两米,厚八公分,重逾千斤。靳川单手撑住桌面翻过去的时候,龙爷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个黑影从桌面上方掠过,风衣在空中展开的瞬间像某种大型猛禽的翼膜,遮住了头顶的水晶吊灯,在龙爷脸上投下一片短暂的阴影。
然后龙爷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扣住了。
五根手指像钢爪一样嵌入他松弛的颈部肌肉,拇指压在喉结上方,其余四指扣住颈椎两侧的软组织。
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阻断颈动脉的血液供应,但又不至于让他立刻失去意识。
这是战场上的手法,不是街头斗殴的招式。
会议室里的几个账房和顾问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有人想跑,有人想喊,但靳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所有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坐着别动,”靳川说,“跟你们没关系。”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龙爷因为缺氧而逐渐涨红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天气:“沈万钧的女儿,我拆了六天才送完。你知道为什么是六天吗?”
龙爷的眼球开始上翻,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泡音。
他当然没办法回答。
“因为她在金湾会所地下室里摘了六个人的器官。”靳川松开了一点力道,让龙爷喘了一口气,“每摘一个人,她还一天。六个人,六天。很公平。”
龙爷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他精心修剪的白胡子。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不是刑讯逼供,不是殴打折磨,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审判。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发泄情绪,他在执行一套他自己认定的规则,像一个法官宣读判决书。
“你派了四十二个人去海珠杀我。”靳川说,“四十二个人,你欠我四十二条命。”
龙爷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靳川没有给他机会。
刀光在办公室的水晶吊灯下一闪而过。
那是一把军用匕首,刃长五寸,刀背带着锯齿,是靳川从靴筒里抽出来的。
匕首的轨迹很短——从龙爷的左下颌角切入,沿着颈部肌群的纹理横拉,最后从右侧乳突肌下方切出。
整个动作不超过零点三秒,精准得像是外科手术。
龙爷的身体在太师椅上僵住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微微颤动,似乎想说最后一句话。
但他的颈椎已经被完全切断,神经信号再也传不到身体任何一个部位。
鲜血从切口处涌出来的时候不是喷溅的,而是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沿着藏青色唐装的前襟铺开,浸透了衣料,滴在紫檀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桌面的木纹纹路缓缓扩散。
靳川伸手抓住龙爷后脑勺的白发,轻轻一拧。
颈椎断裂的最后一点连接在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中彻底断开,龙爷的头颅被他提在手里,白发上沾着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和不解之中。
办公室里响起了呕吐的声音。
一个账房先生趴在地上,把今晚的晚饭全部吐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另一个顾问直接晕了过去,脑袋磕在椅子扶手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但他毫无知觉。
靳川把龙爷的头颅放在大班台的正中央,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把匕首收回靴筒里。他擦手的动作和刚进办公室时擦袖口血迹的动作如出一辙——不紧不慢,仔仔细细,像是在清理一件珍贵的工具。
“替我给其他坐馆带个话。”靳川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几个社团成员。
他的风衣上又多了几滴血,但他没有在意。
“和胜和的烂仔华,14K的账房先生,水房的周麻子,敬义的老鬼头——告诉他们,龙爷先走一步。他们如果想来陪龙爷,靳某随时恭候。”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话会传到的。港岛江湖的信息传播速度比任何新闻媒体都快,明天天亮之前,新义安坐馆被杀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港岛地下世界。
靳川走出新义安总部大楼的时候,九龙街头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然后消失在了深水埗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从九龙到港岛,从中环到湾仔,从铜锣湾到油麻地——港岛的地下版图在这个夜晚被一块一块地重新绘制。
和胜和的烂仔华死在自家别墅的浴缸里。
他有个习惯,每晚睡前都要泡一个小时的药浴,水里加海盐和当归,说是能缓解风湿。
他的保镖守在浴室门外,每隔十分钟会敲门确认一次。第三次敲门的时候里面没有回应,保镖推门进去,发现烂仔华泡在浴缸里,药浴的水已经从棕褐色变成了深红色。
他的后颈上插着一把水果刀——那把刀是从他自家厨房里拿的,刀柄上还沾着下午切芒果时留下的果汁。
保镖发誓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浴室的门窗也没有任何破坏痕迹。
没有人知道靳川是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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