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六点,维港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天光像一块浸了水的毛毡,沉甸甸地盖在这座岛的上空。
但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光之下,足足有二十四个堂口遭遇毁灭性打击!
铜锣湾,凌晨六点零三分。
立花正仁从一辆丰田面包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左眉骨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来摸它——他甚至没有想起那道伤口的存在。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扇卷帘门上。
这扇门后面是新义安在铜锣湾最后一个据点——英皇道桌球室。
说是桌球室,实际上是一个地下赌档和放数公司的前台。
赌档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背后的账本——新义安在铜锣湾所有高利贷的借贷记录。拿到了这个,就捏住了新义安在铜锣湾的经济命脉。
卷帘门紧闭。
门缝下面透出灯光。
正仁举起一只手。
他身后的小弟全部停住脚步,十七个人在清晨的街道上站成两排。
“阿鬼。”正仁压低声音,“去敲门。”
阿鬼咧嘴笑了一下,那道被豁开的嘴角伤口还没拆线,笑起来像一只嘴角开叉的蜥蜴。
他大步走到卷帘门前,抬起右脚。
他一脚踹在卷帘门的最下端,脚后跟精准地踢中了门底那条三毫米的缝隙——这个位置是卷帘门锁扣最薄弱的地方。
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炸开,整扇卷帘门从他脚底开始向上弯曲变形,锁扣崩飞,弹簧断裂,门哗啦一声弹起了半米高。
门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正仁第一个弯下腰钻了进去。
桌球室里的灯光很暗,烟雾缭绕,空气中混着隔夜的啤酒和烟灰缸发了霉的味道。
七八个新义安的打手散坐在桌球台边的塑料椅上,有人手里还捏着扑克牌,有人正在往嘴里塞包子。
正仁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右手一扬,砍刀刀背横拍在最近一个打手的太阳穴上,那个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
阿鬼从他身后闪出来,棒球棍抡圆了砸在第二个人肩膀上,骨裂的声音在封闭的桌球室里格外清脆。
然后李瘸子进来了。
他的身体借力一个侧翻越过台面,手中钢管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砸在三个并排冲过来的打手膝盖上。
三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像是有人在水泥地上同时摔碎了三根瓷筷子。
三个人倒地,钢管回扫,又劈倒两个。
从踹门到清场,一共用了不到一分钟。
正仁站在桌球室中央,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新义安的残兵。
他走到角落那个最大的铁柜前,一脚踹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账簿和成捆的借据。
“搬走。”他说。
同一时刻,油麻地。
独臂刀王走进和胜和的地下拳馆时,门口的保安还笑着递了根烟给他。
这个保安没见过独臂刀王。
他只知道今天早上拳馆来了个独臂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空袖管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保安心想这大概是个来赌拳的老赌鬼,缺了一只手还来送钱,这种人最好骗了。
他把烟递过去的时候,独臂刀王接过了。
然后独臂刀王用接过烟的同一只手抽出了背后的开山刀,刀背磕在保安的颈侧动脉上,力度精确到保安连倒下的方向都被计算好了——他倒向的是拳馆门内侧,身体撞门的力道刚好把门撞开。
独臂刀王迈过他的身体走了进去。
拳馆里正在进行一场地下拳赛。
擂台上两个拳手正在对轰,台下几十个赌徒举着钞票嘶吼,空气里飘着汗臭味、血腥味和香烟灰。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人少了一只手——直到擂台边上一个和胜和的看场忽然瞪圆了眼睛。
他看到一道刀光。
独臂刀王的开山刀劈在擂台边的绳索上,钢丝缆绳在刀锋下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刀势不停,横拉,第二根绳索应声而断。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整个擂台的围绳在四刀之内全部崩断,擂台上的拳手被断绳抽中脸颊,惨叫着摔下擂台。
满场赌徒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来赌拳的。
和胜和的看场全部站了起来,至少二十个人,钢管、球棒、砍刀纷纷亮出。
但独臂刀王没有给他们形成合围的时间。
他动了。
在封闭空间里面对二十个对手,正常人的直觉是退到墙角保护后背。
独臂刀王没有退——他直接冲进了人最多的地方。
开山刀在他唯一的右手上变成了一道银色的弧光,刀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毫无规律可循,但每一刀落下去的时候都会精准地嵌进某个人的肩膀、手臂、大腿——不致命,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靳川教过他:在室内近身战中,速度比力量重要,角度比速度重要。
独臂刀王把这句话刻在了骨头里。
他的出刀角度诡谲得不讲道理——从胯下往上挑、从腋下往后捅、在转身的间隙中刀背反磕——对手永远猜不到他的刀会从哪个方向劈过来。
三分钟后,拳馆里站着的人只剩他一个。
独臂刀王甩掉刀上的血珠,走到拳馆角落的保险柜前。
他用刀尖撬开柜门,里面是和胜和在油麻地所有赌档和外围波的账目。
“到手。”他对着耳机说。
旺角。
这条后巷是水房的地盘,两边是旧楼的防火梯和空调外机,头顶上乱七八糟地拉着晾衣绳和电线。
巷子里站着水房的六个打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砍刀,但他们看不到对手在哪里。
因为瞎子站在他们头顶三米处的空调外机上。
他的墨镜对准下方,手中的碳纤维鱼线已经织成了一张网——六根透明细线无声无息地垂落,尾端的倒钩在晨光中闪了一瞬,然后消失在阴影里。
他右手食指轻轻一抖。
一根鱼线缠住了最近那个打手的脚踝,倒钩卡进鞋帮和袜子之间的缝隙。
瞎子的手腕往上提了一寸——那个打手的右脚被鱼线拽离地面,整个人失去重心,仰面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撞出一个闷响。
第二根鱼线在同一时刻缠住了另一个打手的手腕。
瞎子左手发力一扯,那个打手的砍刀脱手飞出,钉在了墙上的防火栓上。
剩下的四个人终于发现了头顶的人。
他们抬头,然后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一个戴墨镜的瞎子站在空调外机上,手里牵着六根透明的线,而在他们脚边,已经有两个人被这些线牵制得像提线木偶。
瞎子从空调外机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收起鱼线,落地时三根线同时缠住了三个打手的脖子——不是勒死,而是收紧到大动脉被压迫的程度。
三个人在七秒之内因为颈动脉供血不足而昏迷。
最后一个打手转身就跑。
他跑出巷口,在转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瞎子早已布下的横拉鱼线——那根线在晨光中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它横在巷口的高度恰好是一个成年人脖子的高度。
打手撞上去的瞬间,鱼线弹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然后他弹回来,摔在地上,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
瞎子收起全部鱼线,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卷进渔具袋。他蹲在那个被撞倒的打手身边,扶了扶墨镜,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账本在哪里?”
打手颤抖着指了指三楼的一个窗户。
幽冥已经在三楼了。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上去的。
他推开通往三楼的防火门时,手里提着水房在旺角的全部高利贷合同,连文件柜的抽屉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他大概只是用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挑开了锁。
“撤。”瞎子对着耳机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人和一地散落的砍刀。
尖沙咀。
樊大成面对的是24个堂口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14K在尖沙咀的赌船。
说是赌船,其实是一艘常年停泊在码头的老式驳船,船舱改装成了地下赌场,甲板上有六个全副武装的保安,瞭望台上还站着一个拿对讲机的瞭望手。
樊大成站在码头边上,海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光头在清晨的海面上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晨风中微微发白。
他身后站着十个从铜锣湾调过来的洪兴小弟,但对付赌船上的保安,他们只是摆设。
真正动手的是樊大成一个人。
他脱掉风衣,叠好放在码头的水泥墩上。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两把尼泊尔弯刀——这是他在海珠时从靳川那里学来的。
刀背厚重,刀刃弯曲,每一把重达两公斤,挥出去的力道能把一根钢管劈弯。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胛骨噼里啪啦地响了七声,然后他迈步走向驳船的舷梯。
六个保安同时冲了过来。
樊大成的第一刀劈在第一个保安手中的钢管上。
钢管弯了,保安的虎口震裂,钢管脱手飞进了海里。
第二刀横拍在第二个保安的肋骨上,三根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在晨风里,那个保安直接跪倒。
第三个保安从侧面挥刀砍向樊大成的脖子,樊大成偏头躲过,反手用刀柄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剩下的三个保安开始后退。但他们身后就是船舷,退无可退。
樊大成用刀背把他们一个一个敲进了海里。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确认三个人都在游泳,然后继续往前走。
甲板上的瞭望手已经把对讲机举到了嘴边。
樊大成抬头看了他一眼,甩出手中的弯刀——弯刀在空中转了三个整圈,刀柄精准地撞在瞭望手手中的对讲机上,把对讲机砸了个粉碎,然后弯刀弹回来,被樊大成稳稳接住。
瞭望手的嘴张着,下巴像是脱臼了。
樊大成走进船舱的时候,14K留守在赌船上的小头目正坐在赌桌上发抖。
他面前的筹码散落一地。
“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拿出来?”樊大成把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声音憨厚得像一个劝邻居老大爷配合体检的社区医生。
小头目哆哆嗦嗦打开了保险柜。
早上七点半,铜锣湾洪兴堂口。
立花正仁站在堂口的白板前面,手里攥着一根记号笔。
白板上是一幅港岛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颜色的图钉——红色代表新义安的地盘,蓝色是14K,绿色是水房,黑色是敬义。
他从白板上一个一个地拔掉这些图钉。
红色,拔掉。
蓝色,拔掉。
绿色,拔掉。
黑色,拔掉。
阿鬼在他身后看着,嘴角的伤疤扯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仁哥,全清了。”
正仁没有说话。
他把拔下来的图钉放在掌心,看着它们在他手心里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然后他把整把图钉都丢进了垃圾桶。
他的手在拔最后一颗图钉的时候微微发抖,这是因为一种他二十四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情绪——亢奋,爽!!!
一个小时,足足横扫二十四个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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