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岁开始练咏春,十三岁拿了全港青少年武术比赛亚军,十六岁进入警察学院,十九岁毕业时空手格斗全级第一,射击考核三连冠,二十五岁升高级督察。
她的人生轨迹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直线,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让她束手无策的对手。
但今晚,她连对方什么时候拿走了她的枪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鬼。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把硬物顶住了自己的后腰。
那只手的主人的身体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压得很近,她的后背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胸膛的温度和轮廓,坚硬而滚烫。
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和淡淡清酒香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湿润而温热——
“跟踪别人可不是好习惯,何督察。”
何若蓝全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炸开了。从后颈到头皮,从耳根到脊背,一种剧烈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沿着脊柱蔓延而下。
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个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反应——她在那声音气息的吹拂下轻轻地、极其细微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就在她身后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他很高,比她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他的呼吸带着清酒和烟草混合的气息,他的胸膛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透过她的针织衫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他拿走了她的枪,又还了回来,然后用电击般的低语摧毁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在于,他近身的杀伤力完全不亚于他持刃的技巧,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
何若蓝猛地反手一肘向后撞去,同时左脚后撤、身体下沉、重心前移——这是标准的反制擒拿动作,她练了十几年。
但她打空了。
手肘撞在一团空气里,左脚也踩了个空。
她整个人因为突然失去了预判的受力点而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等她稳住重心转过身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靳川再一次消失了。
何若蓝胸口急剧起伏,眼眶因为羞愤而微微发热。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格洛克17好端端地插在枪套里,插得整整齐齐,甚至比她自己插的还端正。
那一瞬间,一个让她羞愤欲死的念头撞进了她的脑海。
她猛地回忆刚才顶在后腰上的触感——如果是枪口,应该是硬而冰凉的金属。
但那个压着她的东西,是温热的。
不是枪。
何若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了。
绯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以上所有裸露在针织衫外面的皮肤。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被人这样从心理到生理层层拆解,碾压得体无完肤。
“王八蛋……”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感情色彩更为汹涌的中文,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死变态、臭流氓——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大步走回巷口,蹲下来检查阿杰的情况。
在确认他只是被击晕并无大碍后,她伸手拍了拍阿杰的脸。
阿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何若蓝铁青的脸,本能地问了一句:“何Sir……抓到了吗?”
何若蓝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迈开修长的双腿,踩着帆布鞋坚实而笃定地踩在深水埗潮湿的水泥地上,走了。
但在她离开之前,她在巷口的墙角下停了一步。
没有人看到她在那一瞬间咬住了下唇——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居酒屋后面的小房间里,浴室的水声停了。
靳川推开浴室的门,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沿着他的锁骨、胸肌、腹肌的沟壑一路往下淌,最终消失在浴巾边缘。
绘里已经窝在被子里了,脸上带着事后的红晕,正拿着一把木梳慢慢梳着她又长又密的黑发。
靳川在床边坐下,绘里忽然皱了皱鼻子,像一只闻到了陌生气味的猫。
她凑到他脖子旁边嗅了嗅,然后退了回来,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靳川没有否认。他甚至笑了一下:“一个喜欢跟踪别人的女警察。”
绘里歪着头,手里的梳子停在发尾,眼睛里的笑意加深了,嘴角的梨涡跟着微微翘起:“漂亮吗?”
“还行。”
“比我漂亮?”
靳川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本身是个陷阱,但绘里问的时候没有嫉妒,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慵懒的好奇和猫科动物式的狡黠。
他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浴巾被蹭掉了,绘里被他的胸膛压着往后倒,嘴里发出短促的笑声和零碎的日语句子。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绘里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廓都变成了淡粉色,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日文混中文的脏话,但双手却抱住了他的背,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你最好没有骗我。”她仰着脸说,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靳川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低头吻住她,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被子里。
窗外深水埗的夜空很安静,霓虹灯在窗帘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在一个又一个夜晚湿润空气的滋养下,悄悄地抽出了一片嫩绿色的新叶——
那盆花,似乎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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