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的。”太子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他那帮人跟普通古惑仔打不了。独臂刀王一个人能杀穿一条街,瞎子几根鱼线能把整条巷子变成陷阱。我们的人冲上去就是送。”
“够了。”陈浩南一拳砸在桌上,烟灰缸跳起来翻了,灰烬洒了一桌,“我不信他靳川是三头六臂。祠堂那一战是我们轻敌了,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的结果也不会变。”蒋天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碾了三圈才停下来。
“沈家那边有消息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沈知行传了话,沈万钧派了夜鹰——这两天就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压抑了两天的空气开始裂开一道口子。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太子抬起头,眼睛里的灰败淡了一层。韩宾停住了脚步。
夜鹰。
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
港岛地下世界的核心层,没有人不知道夜鹰。
传闻中那是一支从无败绩的部队,专门执行那些不能被任何政府承认的任务。
他们的足迹遍布东南亚、中东和欧洲,每一次出手都是闪电式的精准打击——快、狠、准,不留活口,不留证据。
在雇佣兵和安保承包商的世界里,夜鹰是一个传奇。
“如果真是夜鹰,”太子说,“那靳川就有麻烦了。”
蒋天生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光靠夜鹰还不够。
靳川在祠堂里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夜鹰很强,但夜鹰能不能打得过独臂、瘸子、瞎子那些人,蒋天生心里没有底。
所以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黑色直板机,电池可以撑一个星期。
他按了一个号码,把手机举到耳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部手机上。
在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还带着这样的手机,只有一个原因——它不会被监听,不会被追踪,不会被定位。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来。
“天养。”蒋天生的声音在这个名字上顿了一下,像是在跨越一道二十年没有跨过去的坎。
蒋天养——蒋天生的亲弟弟,曾经洪兴的二号人物。
二十年前因为和蒋天生争夺洪兴龙头之位失败,一怒之下远走美国,在旧金山唐人街白手起家,用了二十年打出了自己的地下王国。
如今他是旧金山唐人街最大的华人势力首领,麾下数千人,控制着西海岸近三分之一的走私线路。
兄弟二人二十年没有通过电话。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是因为蒋天生赢了龙头之后,蒋天养就从未原谅过他。
“洪兴要亡了。”蒋天生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蒋天生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你也会说这种话。”蒋天养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二十年的隔阂和时差,“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求我。”
“不是为了我。”蒋天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捏得发白,“是为了蒋家。洪兴姓蒋,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蒋天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某种东西——不是原谅,不是亲情,而是对已故父亲蒋震的共同记忆。
“我会让车宝山和神仙可先回去。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随后就到。”
电话挂断。
蒋天生把那部诺基亚放在桌上,手指从手机盖上移开的时候微微发抖。
但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眼睛里的血丝已经被某种新的东西取代了——不是希望,是背水一战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车宝山和神仙可这两个名字的重量,不亚于夜鹰。
在旧金山唐人街,车宝山被称为“蓝衫战神”,神仙可则被称为“打不死的疯子”,两个人都是蒋天养从唐人街底层一个一个挖掘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战力,在旧金山华人帮派中被公认为蒋天养麾下最强。
但蒋天生还没有结束。
他从诺基亚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更老,翻盖的,屏幕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这次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对面没有出声,只有一片安静——那种安静不像是有人接了电话但不说话,而像是一间非常空旷的房间,空旷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我是蒋天生。”蒋天生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慢,像是在对着一口深井说话,“一个亿。港币。我要靳川的命。”
电话那头依然安静。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像两张砂纸互相摩擦,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别,甚至听不出是不是人的声音。
“一亿五千万。”
蒋天生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成交。”
“目标资料发到这个号码。三天内,佐维会到港岛。”
翻盖手机合上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脆,像一个硬币掉进了许愿池。
蒋天生把两部手机都收回公文包,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夜鹰,车宝山,神仙可,暗黑之门的杀手之王佐维,他的师弟太乙和鬼二目。”他把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核对自己全部的筹码,“三股势力加上洪兴和其他社团的残部——这一次,我不信靳川还能挡得住。”
会议室里的空气终于不那么沉重了。
陈浩南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太子把甩棍从地上捡起来重新靠在椅子扶手上,韩宾终于停止了踱步。
但蒋天生没有笑。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在祠堂,靳川翘着二郎腿坐在龙头交椅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扶手上的纹路。
那把蒋天生坐了几十年的椅子,靳川坐在上面舒服得像回家。
离开祠堂时,他忽然意识到,靳川说“你们被包围了”的时候,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安排好的事实。
“三天后,给你送终。”
蒋天生睁开眼睛,会议室的灯光刺得他又闭上了。
窗外,港岛的夕阳正沉入维多利亚港的海平面之下,余晖把整个港岛染成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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