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帝都。
苏府大厅之内,灯火幽微。
苏文渊安坐主位,一旁坐着苏瑾。
赵虎步入厅中,屈膝跪拜:
“小人赵虎,拜见相爷。”
苏文渊淡淡开口: “起来吧。”
赵虎直起身,垂手拱手,低声禀道:
“侯爷命小人前来传信,婉儿夫人产期将近,盼着老夫人动身前往清源,正好陪着她,亲眼见见孩儿出生。”
一听这话,苏瑾猛地站起身,眼中又惊又喜: “婉儿有身孕了?”
“回苏大人,正是。夫人还在江南之时,便查出怀有身孕。”
苏瑾闻言,连声喜道: “好,好,好啊!”
赵虎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侯爷也盼着苏大人您,也一同前往清源相聚。”
苏瑾略一思忖,面露难色,摆了摆手:
“路途遥远,一去便是数月。”
“我身为朝中官员,职守在身,哪能说离京便离京。”
赵虎闻言,心中了然。
他此番奉命前来,本就料到苏文渊与苏瑾身负朝事,轻易不可能离京远行,闻言便不再劝说,只是静静垂手立在一旁。
一旁的苏文渊望向赵虎,语气平缓:
“侯爷近来一切安好?”
赵虎拱手回话:
“回相爷,侯爷安好。在清源平日里清闲无事,时常进山打猎,闲暇之时,便陪着夫人出城踏青散心。”
苏文渊微微颔首:
“知道了。你一路奔波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赵虎躬身一揖: “是。”
他不再多言,行礼告退,转身随引路的下人悄然离开了厅堂。
厅内只剩父子二人,烛火轻轻摇曳。
苏瑾看向苏文渊,放低了声音:
“父亲,只让柳氏一人前去,应当无妨吧?”
苏文渊缓缓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沉郁:
“无妨。她是婉儿生母,由她代表苏家,便足够了。”
顿了顿,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一声唏嘘低低溢出:
“昔日一朝风光的冠军侯,如今却扎根在北疆苦寒荒僻之地。”
“婉儿跟着他远离帝都繁华,其中辛苦,想想便叫人心下难安。”
苏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路是他自己选的,旁人拦不住。只是苦了婉儿。”
苏文渊收回思绪,压下心中万千感慨,抬眼看向苏瑾,沉声吩咐:
“你去转告柳氏,尽早打点行装,多备些衣物吃食、药材细软一并带去。”
“北疆风大寒凉,物资不比帝都周全,能多备一分,婉儿便少受一分难处。”
苏瑾躬身应下:
“孩儿记下了。”
他深深一揖,辞别父亲,踏着廊间淡淡的月影,快步向内院而去。
回到内院,他把婉儿怀有身孕、刘大富邀柳氏北上清源陪产的消息一说。
柳氏听罢,又惊又喜,眉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当真?婉儿快要生了!”
她心里惦念女儿许久,巴不得立刻动身,当下便吩咐身边侍女,着手收拾随身衣物、给未出世外孙准备的物件。
两日后,行装尽数收拾妥当。
柳氏带着两名贴身仆妇,跟着清源来的一行人启程。
而赵虎本人,并没有随同车队一并上路。
他安排可靠人手护送柳氏先行,自己则带着剩下几名亲信,隐匿行迹,继续留在帝都城中蛰伏待命,静候后续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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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南苏州城。
刘府如今已隐隐跻身苏州城顶尖府邸之列,日子过得安稳舒适,府中生意也越做越大。
这日午后风和日暖,刘德财坐在庭院藤椅上,慢品新沏的雨前茶,耳听廊间鸟鸣,神色悠然。
一旁的妻子沈玉茹安坐着,低头拈着丝线刺绣,一针一线,十分静心。
管家福安快步自外院入内,躬身禀报:
“老爷,夫人,三爷那边遣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向您回禀。”
一听是北疆那边来人,沈玉茹心头猛地一惊,手上的银针没留神,一下子扎到指尖。
她轻嘶一声,慌忙放下绣绷,脸上满是忧色。
刘德财也心头微微一怔——北疆离苏州千里迢迢,若无要紧事,儿子断不会特意派人长途南下。
他收敛了方才闲散的神态,直了直身子,沉声道:
“快叫他进来。”
不多时,数名身着劲装的汉子随福安踏进庭院,举止沉稳,礼数周全。
为首那人跨步上前,对着刘德财深深一揖:
“小人见过老大人,见过老夫人。我等奉大人之命,自北疆清源远道赶来。”
话说到这里,他目光下意识往一旁侍立的管家福安扫了一眼,稍稍顿住话音,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刘德财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开口道:
“直说无妨。福安几代人都跟着咱们刘家,是自家人,不必避讳。”
沈玉茹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蹙着眉轻声问道:
“可是北疆出了什么变故?大富他……是不是遇上凶险了?”
为首汉子连忙拱手,正色道:
“老夫人放心,大人一切安好。此番是大人命卑职前来,接刘府众人迁往清源。”
刘德财眉头一皱,出声追问:
“为何突然要举家北上?”
为首的汉子道:
“大人现已打通草原商路,北疆那边商机遍地、物产丰足,特意差我等南下,接老爷、老夫人以及府中一众亲族北上,去往清源团聚,一同谋求生计。”
他抬眼望向沈玉茹,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喜事——婉儿夫人产期将近,若是老夫人早早动身赶过去,到了清源,正好陪着她,亲眼见到孙儿出生。”
说罢,他双手捧起一封封缄妥当的家书,高高呈上。
“这是大人亲笔写下的书信,内里缘由,都写在信中。”
刘德财伸手接过书信,神色凝重。
他心里清楚,若非遇上天大的变故,儿子绝不会贸然要举家搬迁。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一字一句慢慢读着,越看,眉心锁得越紧。
信中大半篇幅,都在说北疆草原商路兴旺、清源土地安稳,适合安家落脚。
可读到末尾那句“请务必一同前来,家中生意,该舍便舍,不可留恋”时,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刘德财何等老成,一眼便品出了分量。
若是寻常迁居团聚,断不至于叫他把苏州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说弃就弃,更不会这般强硬叮嘱,令全家悉数动身,不留后路。
这哪里只是奔赴一处商机兴旺之地,分明是儿子在催他们躲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波。
一旁的沈玉茹没凑上去看信。
听见婉儿快要生产,满心都是欢喜,方才被针扎到指尖的那点疼痛早已抛到脑后,眉眼间漾开笑意,轻声念叨:
“好,好啊,总算要见到孙儿了……”
刘德财慢慢把信纸折好,收入信封,心底沉甸甸的。
他抬眼,转向身侧的管家,沉声道:
“福安,快去,把大荣、大贵尽快叫回府里。”
福安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刘德财这才抬眼看向送信的汉子:
“你家大人还说了什么吗?”
汉子肃然拱手回话:
“大人再三叮嘱,此事不宜拖延,还请老大人尽快动身。路上的护卫、食宿,我们早已预先安排妥当。”
刘德财微微颔首,吩咐下人先引他去偏院等候歇息。
等人一走,沈玉茹才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刘德财:
“怎的这般急迫?”
刘德财不愿叫她过分忧心,并不细说内里隐情,只淡淡宽慰:
“许是大富挂念我们,不想和家人两地分隔,想要尽一份孝心,盼着阖家团聚。”
说罢,他对沈玉茹轻声嘱咐:
“你先回房,收拾些随身要紧的物件,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沈玉茹应了一声,揣着几分欢喜,起身回内院收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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