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旅长看了宋卫国一会儿，笑了：“你小子，仗越打越精了。”
宋卫国咧嘴一笑，虎头虎脑的脸上露出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表情：“有您和政委兜底，我肯定要好好表现。”
王舜平接到旅部回电后，二话不说，把一营长陈金水叫来，当面交代任务：“你带一营，加强二营、三营的四门八二迫击炮，立刻出发，去姜村、柳泉沟设伏。襄垣县大队已经往那边去了，你统一指挥。鬼子如果从武乡往沁县跑，务必给我全歼！”
陈金水领命而去。
二十三日凌晨两点，华庆宇带着旅部三个山炮连抵达东村。王舜平和朱磊迎出来，三人蹲在村口碾盘旁边碰了碰情况。华庆宇说：“八门九四式山炮、四门四一式山炮，炮弹充足，随时能打。”王舜平点头：“好，下午四点出发，傍晚前展开到位。”
二十三日上午。
武乡新城东面，日军的两个巡逻分队照例前出侦查。带队的军曹叫小林，此人打仗没什么本事，但特别谨慎，每次巡逻都把尖兵放出去老远。这天上午九点多，小林的尖兵走到东村以西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忽然发现前面有动静。
三十六团侦查班正好也在这一带活动。班长刘大柱带着全班九个人，任务就是盯着鬼子的巡逻队。两边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
“卧倒！”刘大柱一声喊。
对面鬼子也趴下了。短暂的对峙之后，鬼子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先响了，子弹打得土坡上尘土飞溅。刘大柱往左一滚，躲到一棵枯树后面，抬起一支三八大盖，瞄着鬼子机枪手的脑袋搂了一枪。枪响人倒，歪把子哑了。但鬼子的小队长反应很快，立刻指挥两翼散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侧后开始压制。
“撤！往东北撤！”刘大柱知道不能硬顶，全班交替掩护往后撤。撤退中，一个叫王二小的战士小腿中弹倒地。刘大柱回身抓住他胳膊往背上一甩，扛着就跑。鬼子的子弹追着打，又一颗子弹擦过刘大柱左臂，棉军装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灰白色的布面。
全班撤到安全距离清点人数：两人负伤，其他人无恙。鬼子那边一死一伤。小林军曹不敢追，派人回城向熊谷汇报：在东侧遭遇八路军侦查小队。
熊谷得到报告时，正盯着大队部院子里已经打包好的文件箱和物资箱发呆。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上午十点。八路军侦查小队出现在东村以西，距离新城不到三个小时路程。今晚他们很可能发动进攻。
撤，还是不撤？
现在撤，叫畏战；等八路军围上来再撤，怕是跑不掉了。
熊谷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忽然站定，朝副官喊：“把吕二狗叫来！”
吕二狗是皇协军的营长，手下两个连，二百来号人。此人原是武乡县保安团的一个连长，日本人来了以后第一个举了白旗，摇身一变成了皇协军营长。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听到熊谷传唤，吕二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没好事。
果然，熊谷指着地图说：“你，带着皇协军两个连，去和城东的两个分队会合，向东村方向搜索前进，打探八路军的情况。”
吕二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向东村方向搜索？那不是往八路军的枪口上撞吗？但他不敢说个不字。皇协军的粮饷、武器、甚至脑袋，都攥在日本人手里。吕二狗啪的一个立正：“嗨！”
他转身出门时，后脊梁的汗已经把衬衣湿透了。
回到驻地，吕二狗把两个连长叫来：“收拾家伙，出城。”
二连长问：“营长，去哪儿？”
“东村。”
“那不是八路......”
“我知道！”吕二狗打断他，压低声音，“叫你走你就走，路上机灵点。”
皇协军集合出城的动静不小，二百多人从东门鱼贯而出。熊谷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走远，转头对副官说：“继续整理物资，随时准备出发。”
王舜平接到侦查班报告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先命令特务连连长卫恭：“你带特务连上去，把那两个鬼子分队给我吃掉！”
卫恭领命，带着两个步兵排和骑兵排就往外扑。王舜平同时命令二营、三营和炮营集结，成战斗队形向武乡方向推进，又给一营发报：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卫恭的特务连行动很快，从侧翼迂回包抄鬼子的巡逻分队。但鬼子在东边遭遇战后加强了戒备——前后左右都放了警戒。特务连的迂回路线被鬼子尖兵发现。鬼子也不开枪，扭头就往武乡方向跑。
“追！”卫恭一声令下，特务连撒腿就追。一边追一边派人向王舜平报告：鬼子跑了！
鬼子跑得快，特务连追得也快。一直追到距离新城大约三公里的地方，卫恭忽然看见前面扬起大片尘土——吕二狗的皇协军两个连迎面赶来了。鬼子两个分队与吕二狗会合后，掉头列阵，看样子是想接仗。
卫恭没有蛮干。他迅速判断形势：特务连的任务是驱逐鬼子警戒分队，现在已经完成任务；对面有二百多皇协军加两个鬼子分队，兵力占优，硬打不划算。他一声令下：“撤！”
特务连有序后撤。
吕二狗和两个鬼子军曹碰了头——除了小林军曹，还有一个渡边军曹。吕二狗陪着笑脸问：“二位太君，熊谷大队长让咱们去东村打探情况，现在……还去不去？”
渡边军曹阴沉着脸。他刚才亲眼看见八路军一个连的兵力围过来，如果不是皇协军及时赶到，他和小林这两支分队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他摇摇头：“回去，向大队长汇报——八路军有大部队，不能去。”
吕二狗如蒙大赦，赶紧带着队伍掉头往城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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