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找不到他。”
挂了电话,赵雨薇在宿舍楼的走廊里出了神。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就站在黑暗里。
手心里还攥着郑老六电话号码的纸条。
破产。
这两个字距离她好远。
可真当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赔了多少钱,不是欠了多少债,而是周子良已经消失了十几天。
消失了?
赵雨薇摸黑回到宿舍,把灯拉开。
同屋的同学们都回家过年了,四张床空着三张。
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蓝印花布的包袱,里面是一个铁皮盒。
铁皮盒里,是她全部的家当。
一张存折,三百多块现金,一沓粮票大小的电话卡。
存折上的数字,她不用看也知道。一千七百四十二块六毛。
休学教书攒下的,加上这几个月勤工俭学的。
她把存折和现金收进贴身的口袋,想了想,又抽出两张十块的,塞回铁皮盒。
路费得留,饭钱得留。
剩下的,都得用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凉的。
拿好存折,她走到了公用电话亭,插入了IC卡,打给了表姐。
苏敏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里乱糟糟的:“薇薇啊,怎么了?”
赵雨薇说:“周老板一直没有露面吗?”
“嗯,找不着。”
苏敏的声音又累又哑:“关机十几天了,估计不抱什么希望了。”
赵雨薇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雪夜里那个人安慰孩子时出的脑筋急转弯。
他面对任何事都那样的从容,像是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像陆小凤,像楚留香。
他不是会垮了的那种人。
方瑜住在研究生楼,赵雨薇找到她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
敲开门,方瑜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挽着,屋里一股泡面味。
“呀,薇薇?你咋……咋回事啊?”
方瑜一把把赵雨薇拉进了房间。
屋里很乱,桌上摊着一摞复印的东西,最上面一份,是《民事诉讼法》企业法人破产还债程序那一章,画满了红道。
赵雨薇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就明白了:“小鱼儿,全程你都去了?”
方瑜点头,拉着赵雨薇坐下,拿着叉子摆了几下泡面,又没了胃口,索性盖上了盖子,转头说:“从我知道起诉开始,我就全程参与了,但跟不上内部的消息,最多就是个旁听。”
赵雨薇问:“一审你去了吗?”
方瑜说:“去了。”
赵雨薇问:“什么结果?”
方瑜说:“判负,而且王家湾矿业压根不上诉了,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陆建国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赵雨薇不理解:“我没有创业经验,不从生意的角度去分析,但我知道周学长的为人,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怎么会导致这个结果的?”
方瑜无奈地说:“这件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王家湾矿业里摔个跟头,我不研究都不知道,这王家湾矿业就是个烂摊子,烂到不能再烂了,这个摊子你让谁来都没用,周子良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怎么样?虽然没赚到钱,但没亏钱,申请破产之后,他们是没有任何个人债务的,资产和债权会法拍抵债的。”
赵雨薇脱了鞋,坐在方瑜的床上,两只小巧的脚踩在床沿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我总觉得不对劲,学长为什么要藏起来?”
方瑜靠在她肩膀上,眼里都是疲惫:“谁都会想着藏起来吧,一地烂摊子,他收拾了半年,最后还是这个下场,他太累了。”
“可他怎么会是一个怕累的人呢?”
赵雨薇歪过头看着方瑜:“我总觉得,有翻盘的可能。”
方瑜摆了摆手,把自己的笔记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来,一起来看嘛,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也复盘过很多次了,甚至问了教授,他们给我的结果就是没办法了。”
赵雨薇认真地看着方瑜记载的全过程,这一次,她才开始对周子良的行动有了一个完整的了解。
从一开始入场,周子良面对的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想要把这个烂摊子弄好了,寻常的办法绝对是不可能的。
周子良的每一步都是当时情况里的最佳选择。
他已经做出了很多让人意外的事情,就算是事后去看,都挑不出毛病。
赵雨薇忽然问:“如果他错了,那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呢?”
方瑜思虑良久:“说不上,三选一最好的结果就是陆建国,可问题就在这里,我猜,三家都是想要把王家湾吃干抹净的。”
赵雨薇说:“那我们重新来思考这个问题,当时学长面临的最后选择就是大年二十八的时候还款,对不对?”
方瑜认可:“是的,没错,那是生死线。”
赵雨薇说:“也就是说,在所有人的视角里看,这个时候,陆建国一定是唯一的选择,那我们都看得出来,学长也一定看得出来,所以,要有所防备的话,他现在就会做一些动作才对吧?”
方瑜撇了撇嘴:“可惜,这个时候他有些冒进了,非但没有稳固当前的局势,还去鄂市支持了一波羊毛。”
赵雨薇没有评价这件事,但总是在冥冥之中,觉得周子良不会做一些毫无用处的事情,但眼下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的没办法救了么?
赵雨薇显得有些急了:“我觉得我有必要去找找他。”
方瑜说:“我也很担心,咱们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没有站到他的角度,没有经历他的压力,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扛过来……但我觉得现在不能去看他,男人失败的时候,尤其不能见……比较特别的人。”
赵雨薇捏了方瑜一把:“别贫,你能联系一下张一凡么?”
方瑜看着赵雨薇认真的眸子,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
她略显忐忑拨通了张一凡的电话:“学弟你好。”
张一凡那边听着比较杂乱:“学姐啊,你好你好,怎么了?”
方瑜说:“那个……我想和你打听一下,周子良的家在哪里啊?我和薇薇想去……拜访拜访他。”
张一凡愣了愣,像是捂住了话筒,片刻之后说:“他不在家,在老年活动中心呢,今天老爷子指导的歌舞要演出,我俩过来帮忙了,你们要来吗?”
方瑜露出笑容:“可以吗?”
……
赵雨薇和方瑜是下午四点到的文化宫。
礼堂的老式玻璃窗漏着光,一道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射下来,灰在光柱里翻跟头。
台上那条红纸横幅贴得正儿八经,上头写着新城区文艺汇演。
台板上,一个男人正跪着,手按一块翘起来的松木地板。
是周子良。
他裤腿挽到膝盖以下,一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折,嘴里叼着四根铁钉,手里拎一把老榔头,敲一下,顿一下。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排练的学生,周围忙碌的搬运工在一段一段的布置。
赵雨薇站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
她本来是很担心他的。
她来之前想了七八种可能,最好的那一种,都是他很憔悴。
可现在这个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面对刚要兴起的矿业被人直接夺走胜利果实,面临破产的老板。
“哎?来了。”
周子良把钉子吐到掌心,抬头笑了一下:“正好过来帮忙来。”
“张一凡说你在这儿。”
赵雨薇走上台阶,在他脚边站定,陪他一起蹲下来,将一旁的钉子都帮他拿过来:“学长……你在这儿干什么?”
周子良一脸的不情愿:“这不是帮忙嘛,我爸是总导演,我被拉来帮忙了。”
“子良,哎哟!”
台上蹿出个人来,脑袋上别了三根柏树枝,胳膊腿裹在一件深绿色、用旧窗帘缝起来的大布袋子里,走一步哗一声,动作像棵正在被台风摧残的树。
张一凡。
“学姐?”
张一凡看到方瑜,立刻愣住,随即又蹦又羞:“你先别看,这服装还在改……化妆组老李说我一根树枝插得不够,硬给我插了三根,刚才有个小孩以为我是扫把。”
方瑜左右看了看:“你这演什么?”
“我演树。”
“……树?”
方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一凡挺了挺胸,绿布哗一下:“他是烈士,我是烈士故居。”
这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每说一次得意一次,眼珠子都亮着。
周子良低头敲钉,肩膀抖了一下,忍住没笑出声。
“子良啊,导演嘱咐了,说您把后面那场戏的词儿精简了一半,让您再上后头确认一遍。”
张一凡学着老师的样子,把嗓门压得很低。
周子良说:“删了就删了,确认毛啊。”
他把最后半颗钉子敲进去,翻身下台,顺手抹了两个巴掌把灰拍干净:“创作者得有态度啊。你俩别傻站着了,过来搭把手。”
赵雨薇和方瑜大眼瞪小眼,两个人本来是来安慰人的,怎么转眼就变成帮工了?
乱七八糟忙了一下午,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晚上七点整,手风琴一响,礼堂里的人都伸直了脖子。
前三排坐着区里几个头头脑脑,茶缸并着茶缸,水汽一溜。
后面是学生、工人家属。
舞台的红灯泡一打,前后台中间那道布帘子后头挤着七八个人,脸上抹着铁红粉混凡士林的妆,一人一个大白牙。
周子良一身对襟旧褂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骨节。
他站在侧幕条边上,没念词,也没深呼吸,手垂着,跟等人叫号吃饭似的。
赵雨薇坐在偏后,看见他一抬脚,走出去了。
堂里一下就静了。
“我叫多松年。”
他开口之后的声音,赵雨薇听着一愣。
周子良从头到脚都不像是个正儿八经的角儿,可当他迈步走出来的时候,虽然声音不如之前的主角浑厚,形体不如前面扮演李大钊和乌兰夫领袖那样正派。
周子良有种魔力,他就算是演一个配角,也能一把抓住你的眼睛。
“松树的松,年景的年,今年二十二岁。”
剧本里原来不是这句。
台下没谁知道,台旁那位写词的老师两只手一下抓住幕布。
接着,那个本该拍桌、瞪眼、把嗓子提起来的青年,就这么站在一束光里,把他的家、他的国、他的二十二岁,一样一样地说出来。
到“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那句的时候,前排有个老太太捏紧了手里的手绢。
敌人上来了。
两个戴礼帽的,嗓门大得像砸锅,他们照着本子嚷:“你招不招”。
周子良被打得往后一仰,是那种脸先侧过去、后脖颈子才跟着的仰。
全场人的心跟着那半边脖子,全给扯了过去。
“招?”
他慢慢扭回头来,嘴角有点破,坚毅地笑了一下:
“你们砍得断一棵树……”
他身后张一凡演的树浑身一激灵,大幅度得抖动了一下。
“哗”。
周子良没受影响,继续激昂慷慨地说:“砍不断我们中华儿女的血脉!”
张一凡的树当场抖得厉害,赶紧憋住,往旁边一偏,硬生生把憋不住笑的抖,演成了被风刮的样子。
台下有个小男孩小声说“这树活了”,被他妈捂住了嘴。
最后一场,树底下。
周子良倒下去的时候,被树枝缓缓接住。
张一凡一米八的个子,裹着绿布,头上三根柏枝,弯得跟折竹竿一样,全场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树的台词只有一句,写在剧本最末,是全剧最重要的一句。
他弯下腰,先把绿布掀开一角,把倒在地上的多松年裹进去,然后两只手托着他的后背。
底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们的未来……”
他嗓子变调了,变得他自己都不认识。
他明明排练了一百遍,排练的时候还想笑。
“一定会更加美好。”
他没笑出来。
不只没笑,眼泪还掉了。
一滴正好掉在周子良脸上。
周子良朝他啐了一口,报之以李。
赵雨薇听见自己身边有人在抖着喘,一整排的人都在吸鼻子,掌声从第三排开始,一路烧到最后一排,烧了整整两分半钟。
后台,编剧老师抓住周子良的胳膊,激动得都是汗:“子良子良,你把后面一大段全删了!你咋不说啊,那么多台词你都忘啦?”
周子良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太长了我背不住啊。”
“起来了。”
周子良把张一凡拽起来:“烈士故居,你哭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树漏雨。”
“你他妈的。”
张一凡抹脸:“以前只觉得抗日英雄厉害,这扮演一下,感情都不一样了,他和我差不多大啊,你让我去死我都不敢呢,你看看人家这气概,这才是真气概啊。”
周子良拍了拍树干:“别操心了,他不就是为了让你吃上一碗热乎饭么,今天晚上你请。”
张一凡板着个脸:“吃饭是小事儿,人民万岁!”
晚上九点半,周子良、张一凡、方瑜、赵雨薇,四个人来了小馆。
桌上是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盆白菜炖粉条、四瓶玻璃瓶汽水,张一凡开了一瓶蒙古王,先给多烈士倒了一杯,放在旁边,又拜了拜,这才给周子良倒了一杯酒。
张一凡一杯下去,脸就红了,开始当场总结他演树的艺术心得:“我跟你讲,演戏这事儿,关键不在词儿多,在气质。全场加起来我说了十三个字,底下当时就哭了一屋子。”
方瑜像是没听见。
赵雨薇也像是没听见。
两个人在看周子良。
周子良在吃饭。
张一凡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没有继续对表演深层次的讨论,举起酒杯:“喂,你俩为啥突然来啊?真的是来蹭票的?”
方瑜问他:“你不知道王家湾矿业破产了嘛?”
张一凡歪着头:“知道啊,咋了?”
方瑜皱着眉,大不理解:“什么叫咋了?这不是周子良的心血吗?你们肚量大还能大到被人窃取了胜利的果实还不计较的?那为什么又把合同摔人家脸上呢?”
周子良噗嗤一声笑了,张一凡也忍不住了。
看着两人笑,赵雨薇和方瑜更加不理解了。
赵雨薇抿着嘴,问出了心底想问的话:“你有办法了,是么?不会破产的办法?”
周子良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赵雨薇说:“那你不难过么?”
周子良说:“这世界上但凡长脑袋的人,都知道一个公司的发展就会有两条路,破产和上市,即便是上市了之后,也有可能会破产,这是实物客观发展的规律,只要是创业的,自然要把这一阶段的结果纳入计划里,人会长大,树会落叶,何必难过呢?”
方瑜微微笑了起来:“哇……你的思想……好……好厉害。”
赵雨薇望着他亮闪闪的眼睛,一时之间,心口酸楚。
周子良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来时的路上,赵雨薇做足了打算,取出了她全部的积蓄,无论有多苦多难,都要陪在他身边。
可周子良却依旧云淡风轻。
看着周子良的笑,赵雨薇的酸楚变成了心疼。
她是一个人长大的,什么都要靠自己的日子她过了十几年,她太清楚一个人要露出这样的笑容,需要经历多少磨难。
不论他是故作坚强,还是真的波澜不惊,他都不该去承受这么多。
作为朋友也好,学妹也好,即便是……
我都该陪着他的。
方瑜望着周子良,不知是因为他的这番话,还是因为方才他出演的那个革命烈士,心里的佩服已经到了极致。
她举起酒杯,大大方方:“你说三月如果我还想学,就可以来找你的。”
周子良看了一眼张一凡。
张一凡问:“她找你学,你看我做什么?”
周子良转头看向方瑜:“我都破产了,还有什么能给你学的?”
方瑜说:“人家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你这样的失败也不多见,有你在前面,我就能少失败一次咯,况且,经历过你这样的失败还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人本就不多了。”
周子良笑着问:“所以,你是想学什么呢?想学怎么失败的话不需要找我,因为我从来不失败。”
方瑜举起酒杯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放下了,郑重其事的看着周子良:“公司都破产了,你还不算失败?”
周子良点了根烟:“公司破产就是失败吗?”
方瑜觉得这句话简直是不可理喻:“一个人去创业,公司都破产了,劳动果实都被别人摘走了,难道还不算是失败,那到底什么才叫失败?”
周子良说:“好,我讲一个事实,我们来看看能不能达成共识。”
方瑜点头:“没问题。”
周子良说:“你们两个也可以参与讨论。”
张一凡和赵雨薇都听着。
周子良说:“任何一个人去做一件事,最重要,最根本的是什么?”
张一凡说:“成功。”
赵雨薇说:“实践。”
方瑜自然没有快速给出答案,因为对于这俩人来说,这是参与,但对于她来说,是考题,思考了一会儿,周子良笑着说:“你放心说就好,这不是什么测试。”
方瑜说:“计划?”
周子良说:“都没错,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但一个人去做一件事的本来,是目的,无论计划、实践还是成功,都是目的。所以在王家湾这件事上,我的目的尤为重要。”
张一凡恍然道:“你的目的是破产。”
周子良给他倒了杯酒:“少爷,你多吃饭,少说话。”
方瑜说:“破产是过程,可你的目的,我看不出来。”
周子良点点头:“我的目的确实不好看出来,因为我前面所做的一切,虽然都是围绕目的,但绝对不是和目的直接关联到的。”
赵雨薇却歪过头,热气腾腾的火锅让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几抹碎发飘在眸子前,笑着说:“你的目的是摆脱债务。”
周子良转过头看向赵雨薇,微笑着:“你猜到了。”
方瑜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王家湾的债务已经到了无法承载的地步,自然是要摆脱的,但直接还钱的话,要支付的成本太大了,所以……破产清算!无论多少,全给他卖了!但矿业权是无法清算的,只能法拍,所以……只需要重组,就可以完成债务清洗,完完全全地变成另外一个干干净净的矿,而且……”
赵雨薇一只手顶着下颚,心里却已经波澜翻涌:“而且学长没有拖欠一份工资,没有坑害任何一个人,他把矿工的钱全部结了,欠的是陆建国的钱,陆建国因为债务关系,建信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阶段,他的钱全部用来修路了,修路是不能停的,一旦停了,建信公司也要面临破产,信用危机上升,而且陆建国还因为要逼迫王家湾矿业暴露出债券问题,所以签下了初八就要交付主焦的合同,他也面临违约,他除非能真的拿下矿业权,否则,下场不会好多少,最重要的是,建信没钱了,陆建国会彻底失信,并且背负巨额违约。”
周子良说:“既然找到了目的,破产就不是结局,不过是一种手段,当破产变成手段之后,再来考虑下一步,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方瑜激动地攥住了赵雨薇的手:“那……那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一凡一把拉住周子良:“喝酒喝酒。”
周子良笑着,闭上了嘴。
http://www.xvipxs.net/214_214770/745827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