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指，划到最后。
赵闲在心里连起来。
开陵。
取出那箱子里的东西。
烧了。
赵闲愣了一下。
他想起娘的三个字。
别开陵。
一个说别开。
一个说开，烧。
两个人，说的是一件东西。
娘不让他开，是怕他开进去，出不来。
皇帝让他开，是要在他死之前，把那样东西了断。
赵闲没想好，该听谁的。
娘的话，是保他的命。
皇帝的话，是了断这桩事。
一句是活。
一句是了。
他学医这些年，学的就是这两件事。
先活，再了。
只是这一回，活和了，撞在了一处。
赵闲握紧了那只手。
"父皇。"他低声说，"钥匙呢。"
皇帝的手，慢慢从被子里抽回去。
摸索了很久。
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
铜的，很小。
塞进赵闲掌心。
赵闲的手指一收。
一把钥匙。
齿很密，柄上刻着云纹。
是陵钥。
赵闲把钥匙攥进掌心，收进袖里。
"什么时候用。"
皇帝已经无法再划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
赵闲凑近。
他听清了三个字。
声音细得像一根线。
"等钟响。"
赵闲的心一沉。
他知道那是什么钟。
宫里的钟，敲九下，是国丧。
敲响之前，他还得再进一趟陵。
可陵在三百里外。
中间隔着一场宫变。
他手里这把钥匙，能不能用上，还不一定。
他把这一层，压在心底。
眼前最要紧的，还是把皇帝的手，暖到最后一刻。
他把皇帝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
门口，三皇子还在看着。
"看完了。"三皇子说。
"看完了。"
"父皇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赵闲说，"他只是握着我的手。"
三皇子看了他很久。
他看不出什么。
赵闲的脸上，什么都没写。
两个人一同往外走。
走到院心，赵闲忽然停住。
"殿下。"他说。
"怎么。"
"你争这个位子，做什么。"
三皇子一顿。
"你说什么。"
"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赵闲说，"你也知道，你争不到。"
"争不到的东西，你还要争。"
"说明你不是为了那个位子。"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
变了一瞬，又拉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赵闲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件事的全貌。"
"他躺在那屋里。"
三皇子的呼吸乱了一息。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娘，不是难产死的。"赵闲说。
三皇子整个人僵住。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不是——"
赵闲没有说完。
三皇子也不让他说完。
"闭嘴。"他说。
这是三皇子头一回，在赵闲面前失态。
赵闲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说一半就够。
说全了两个人都出不去。
三皇子没有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
赵闲已经走到门口。
门开了。
雪还在下。
赵闲跨出门槛。
他身后，三皇子忽然开口。
"九弟。"
赵闲没回头。
"父皇撑不了几日了。"三皇子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他说，"这宫里剩下的，不止你一个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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