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块砖,不是砖。
赵闲摸到第三遍,摸出了门道。
砖缝里没有浆。
别的砖缝,都灌了灰浆,硬得像石头。
这一块,缝是干的。
他拆砖的时候,先看砖的次序。
三块砖,两块横,一块竖。
竖的那一块,是门轴。
他先抽横的,后抽竖的。
抽竖的时候,砖缝里掉下一点灰。
是干的灰。
这砖,许久没动过。
拆开之后,前头是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方方正正。
正中一口石门。
石门封着,门后压着一根石条。
是顶门石。
"就是这。"赵闲说,"门从里头压死了。"
"王爷,"老管家说,"这门推不开,怎么进。"
"不用推开。"
赵闲从背上取下那根长竹片。
他把竹片从门缝最上头,慢慢塞进去。
竹片软,贴着石条走。
走到底,往上一挑。
石条动了半寸。
这是营造的活儿。
门后的石条,是一根上细下粗的石柱。
门关上时,石柱顺着斜坡滑下来,卡住门背。
人从外头推,越推,卡得越死。
可石柱不是焊在门上的。
它有缝。
找准了缝,用一根软片子,就能把它撬开一道口。
石门开了一条线。
赵闲的手,从缝里伸进去,把石条往上顶。
三个人一起用力。
石门嗡了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很长,青砖券顶。
顶上隔一段,就有一个砖砌的小孔。
是通风孔。
赵闲走进去,先看地。
地上的灰,很厚。
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往里去,是一双。
出来,也是一双。
那一双脚印,比自己的脚步浅。
赵闲蹲下去,用手比了比。
脚不大。
鞋底有布纹。
"有人在里头住过。"他说,"住了很久。"
"脚印上有新灰。"
赵闲顺着脚印,一直数到甬道尽头。
进去的那一双,脚跟压得重。
出来那一双,脚尖压得重。
进来的那个,脚步慢。
出去的那个,脚步急。
一个人,进来一趟,出去一趟。
中间隔着多少年,脚印不知道。
灰知道。
顶上的通风孔,一个隔三步。
赵闲伸手,对着最近的一个孔,试了试风。
孔里有风,往下走。
风是凉的。
"整条甬道,是活的。"他说。
"陵里的人,靠这几个孔喘气。"
"靠这几个孔,也活得下来。"
甬道尽头,是一面画了壁画的墙。
壁画褪了色。
仙鹤的翅膀,掉了一半。
赵闲借着火绒的光,看得慢。
画上有一座山。
山前有一条河。
河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捧着一只盒。
盒是开的。
盒里的东西,画的人没画。
只留了一片空白。
"这画,"老管家说,"怎么缺一块。"
"不是缺。"赵闲说,"是没画。"
"画的人不敢画。"
"他画到这一步,停了。"
赵闲又用老法子。
他把手背,贴在墙上一寸一寸地挪。
砖是凉的。
凉得均匀。
挪到三分之一处,手背忽然一沉。
那一片砖,比别处凉。
不是砖凉。
是有风从砖后过。
风一动,砖面的热就被带走了。
"这儿。"他说。
赵闲绕着这面墙走。
他用火绒,在墙前晃。
烟贴在墙上,不动。
说明这儿没有缝。
走到东边角落,烟忽然打了一个旋。
赵闲的眼睛停住了。
他把火绒举高,又试了一遍。
烟还是往那个角上钻。
"暗门在这儿。"
老管家凑过来,看了半天。
"王爷,这不就是墙。"
"墙是墙。"赵闲说,"墙后头有空。"
"有空的墙,吸风。"
他把那三块砖拆开。
砖后,是一道更窄的门。
门里,一股味道涌出来。
不是土腥。
是药味。
赵闲站在门口,闻了三息。
"老管家,"他说,"把火绒灭了。"
"里头不能见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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