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后堂,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三样东西。
一包红丸,一碗仙水,一本从坛后搜出来的账。
赵闲先看红丸。
他把药丸碾开,摊在白纸上,一点一点分开。
红的是朱砂。
白的是铅粉。
还有一点黄,是硫。
三样东西放在一处,火一炼,就成了一颗丹。
"这三样,哪一样是仙药。"他问。
坐在案前的柳三变摇头。
"我看着都像毒。"
"本来就是毒。"赵闲说。
他把纸推到灯下。
"朱砂吃多了,人会手抖、心烦。"
"铅下去,是慢慢在血里沉,沉到骨头里,出不来。"
"硫一多,嗓子干、口苦、夜里睡不着。"
"三样合在一处,头几天,人会觉得浑身有劲。"
"劲上来的时候,面红、气粗、话多。"
"过了这几日,劲就往下掉。"
"掉的那一步,先是心慌,再是喘,最后是心口那道口子疼。"
柳三变听得脸色发白。
"王爷,那为何有人真觉得好了。"
"因为他头三天真的好过。"赵闲说,"好得他自己都信。"
"药是骗人,可骗人的头一步,得先给一点真的。"
"真的一点,假的十分。"
"这就是这门生意的根。"
他把那碗仙水端起来闻了闻。
水里有甜味。
甜味底下,还压着一股极淡的腥。
"这水不能多喝。"他说,"喝多了,人的眼睛会先坏。"
"那瞎眼的老妇,"柳三变问,"是怎么回事。"
"她是教里雇的。"赵闲说,"瞎子看不见,才敢上台睁眼说胡话。"
"她拿的是钱,不是药。"
"那瘸腿的呢。"
"真瘸。"赵闲说,"教里挑病人,专挑好不了的。"
"好不了的,吃了药还不好,也怪不到药头上。"
"你要是挑一个快好的,吃了药好了,那丹就成了真神药。"
"他们不敢。"
柳三变把账本递过来。
账上记的不是钱。
是一串地名。
从京城往南,一处一处排下去。
最后一处,被朱笔圈了两道。
"浔阳。"柳三变念出来。
"浔阳在哪。"赵闲问。
"过了江,是南梁的界。"柳三变说,"浔阳在南梁境内,靠一条水路。"
赵闲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南梁。
大靖的南邻。
这些年两国不亲不疏,边关太平。
太平的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记的是什么。"
"记的是进药。"柳三变说,"三年,进了十一回。"
"每一回,都是从浔阳出,走水路,到通州。"
"到通州之后,接货的人,名字是空的。"
"只有一枚私记。"
赵闲看那枚私记。
是个小小的梅花。
"这不是三皇子的记。"他说。
"也不是户部的记。"
"这是教里的记。"柳三变说,"药库在南梁,进药的船走官道,接货的人在京里。"
"一南一北,一条线。"
赵闲把账合上。
"这条线,比船单那条线,更老。"
玄机子进来的时候,赵闲正好把那枚梅花私记描在纸上。
她看了一眼。
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她说,"浔阳这个地名,我在哪听过。"
"哪。"
"我师父的旧录里。"
"她记过一次,说师门的旧址,就在浔阳的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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