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昭把手放回膝上。
"外臣有两请。"他说。
"讲。"
"第一,撤查浔阳。"
"第二,还教产。"
岑文在旁边点头。
"教产是小事。"岑文说,"浔阳是大事。"
"两样都是大事。"赵闲说,"所以才不能私下谈。"
赵闲看着他。
"撤查浔阳,是撤我的案子。"
"是。"
"还教产,是还我在京里没收的那十一处坛。"
"是。"
赵闲笑了一声。
"使臣,"他说,"京里的坛,是顺天府封的。"
"封的依据,是褚坛主的脉。"
"他的脉,我当着满城的人验过。"
"你说撤,撤哪一样。"
"撤查,不是撤案。"韦昭说,"是暂缓。"
"缓多久。"
"缓一年。"
"一年里,教里的人回浔阳。"
"一年以后呢。"
韦昭不答了。
"一年以后,外臣再来请。"他说。
"请什么。"
"请再缓一年。"
赵闲笑了一声。
"缓到第几年,使臣自己也数不清了。"
"一年以后,我把浔阳的药库也缓了。"赵闲说,"缓到最后,浔阳不是我的是教里的。"
"使臣,这不是撤查。"
"这是要我撒手。"
韦昭坐直了。
"王爷,"他说,"浔阳一线,三千人马。"
"打起来,王爷的医官要死多少人。"
"你替我想到了这个。"赵闲说,"我也替使臣想一想。"
"这三千人,一天吃三石粮。"
"三百石粮,走一千里的路。"
"粮从南梁运,走到浔阳,路上要吃掉三成。"
"这笔账,南梁自己算过没有。"
韦昭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爷连粮账都算。"
"我算的不是粮账。"赵闲说,"是人心。"
"你三千人吃不上饭,先骂的是你不是我。"
赵闲端起茶。
"使臣,"他说,"你这三千人,是替谁死的。"
韦昭一愣。
"替梁主。"他说。
"不。"赵闲说,"替教里的账。"
"账本上那十一笔进药,最后一笔,记在南梁一个商号里。"
"商号的后台,使臣应当比我清楚。"
"你护的不是教。"
"是你们自己那份货。"
"这批货的账面,我手里有。"
"使臣要是不信,回去问问浔阳的卫掌柜。"
韦昭的脸一下沉了。
他坐回去。
杯子里的酒,他一口没动。
"教产还我,浔阳撤查。"他说,"这两样,外臣只要一样。"
"一样也不行。"赵闲说。
"王爷不怕打。"
"怕。"赵闲说,"我天天怕。"
"怕还硬撑着。"
"撑着不是硬。"赵闲说,"是我算过。"
"你算的是什么。"
"我算的是谁先撑不住。"
"你三千人,粮在千里外。"
"我浔阳城,粮在城里。"
"你护卫军名不正,我办教案有名。"
"谁先撑不住,使臣比我清楚。"
韦昭站起来。
"王爷,这话重。"
"重才好。"赵闲说,"使臣回去,替我把这句话带给该听的人。"
"什么话。"
"教在大靖犯的事,大靖自己办。"
"一天不办完,你这三千人,就一天没有名分。"
"名分这东西,我不给。"
"谁也给不了。"
"王爷这是把路堵死了。"
"路不是堵的。"赵闲说,"是你们走岔了。"
韦昭看了他很久。
"外臣在京里住一阵。"
"住多久都行。"赵闲说,"我管饭。"
席散了。
走到门口,韦昭回头。
"王爷,"他说,"外臣还有一句。"
"讲。"
"王爷派去南边的两个人,走到第七天了。"
赵闲没动。
"路上冷。"韦昭说,"王爷那封信,走的是哪条驿。"
"外臣在路上,也看见一道驿路。"
他上了轿。
轿子走远了。
赵闲站着,没动。
他看的是门外那条街。
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一盏灯,被风吹得晃。
"王爷,这个人不好送。"长史说。
"不好送,就别送。"赵闲说,"让他住下。"
"住哪儿。"
"礼部馆驿。"赵闲说,"门口,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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