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寒气。
赵闲让他先喝口热水。
他不肯。
“王爷,先说事。”
“说。”
“狼戎互市,出了事。”
“什么事。”
“有人卖药。”
赵闲停了一下。
“卖什么药。”
“说不清。”那人道,“摊子上摆着药包,黄纸裹的,说是能治百病。也有卖符水的,跟庙里那个一样。”
“出了人命没有。”
那人低头。
“出了。”
“几个。”
“七个。”那人道,“头一个,是个卖炭的。”
“怎么病的。”
“从互市回来,当夜就热。”那人说,“请了车上的大夫,喝了两回药。”
“喝完呢。”
“热退了。人躺下了。”那人道,“第三天,就没了。”
赵闲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那两回药,喝的是什么。”
“说不清。黄纸包的,黑末子。”
殿里的火盆,添了一块炭。
赵闲没说话。
“更怪的是后面。”那人道,“卖药的摊子,有牌子。”
“什么牌子。”
“针王庙的牌。”
赵闲的手停在半空。
“针王庙开到了互市?”
“不是庙。”那人道,“是个车。车上挂块木板,写‘针王’两个字。谁上了车,谁就是针王的病人。”
“收多少。”
“一人二钱银子。”
赵闲把这句记下了。
“板子上,除了字,还有别的没有。”
“有一枚针。”那人道,“画上去的,比人高。”
“画在哪儿。”
“车头。”那人说,“谁进车,先从那针底下过。”
赵闲又问了车上的人。
“两个。”那人道,“一个看病的,一个收钱的。”
“看病的是老的,还是少的。”
“三十上下。”
“收钱的呢。”
“不说话。”那人道,“见人就笑。”
赵闲记下了。
“查出来是谁的车没有。”
“查了。”那人道,“车不从我们这边来。是从南边绕的,从海路进的货。”
赵闲没说话。
引路人在旁边,脸色变了。
“先生,南屿。”
“不一定是南屿。”赵闲说,“但牌子,是从南屿传出来的。”
“是咱们带回来的?”
“是咱们带回来的。”赵闲说,“带回来的东西,先坏在哪儿,说不准。”
引路人接了话。
“先生,南屿那间堂,是咱们留下的。”
“嗯。”
“要是南屿有人拿针王的名头,往北边卖假药。”
“那就是咱们的名,被人借了。”赵闲说,“借名的人在南边,花钱的人在互市,死的人在营里。”
“那怎么办。”
“先断路。”赵闲说,“名的事,慢一步再说。”
那人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布。
布里裹着两根旧枪缨。
“秦将军让带这个。”
赵闲接过来。
“她说边关的雪化了,今年换了新缨。”那人道,“旧的留着没用。让王爷收着。”
“她还说什么。”
那人想了想。
“她说,互市的事,她盯着。”
“就这些。”
“还有一句。”那人道,“她说,她快打完了。”
“打完什么。”
“她说,边上的事,她已经办好了。”那人道,“营里准备了她的卸甲折子。”
赵闲把布包好。
“卸甲。”
“是。”那人道,“秦将军说,边关稳了。她要回京。”
“什么时候动身。”
“折子递上去,批了就动身。”那人道,“最多一个月。”
赵闲走到窗边。
窗外是夜里。
京里的雪,比边关小。
“告诉她。”他说,“路上慢慢走。”
“就这句?”
“就这句。”赵闲说。
那人应了,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王爷。”
“嗯。”
“秦将军还有一句,让小人想好了再说。”
“说。”
那人顿了半晌。
“她说,边上的药,还是太贵。”
赵闲笑了。
“知道了。”
他把纸吹干。
“还有个事。”
“王爷吩咐。”
“回去告诉营里。”赵闲说,“以后互市上再见到挂牌的摊子,先别急着拆。”
“为什么。”
“拆了,人就跑了。”赵闲说,“派人跟着。看他往哪儿送货。”
那人应了。
他在纸上记下三个字。
随军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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