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小字写出去三天，来的人就多了。
头一个来的是个磨刀的老头。
他把挑子搁在门口，进来就问：“打针的，是你们这儿？”
“是。”阿豆说。
“我的针，钝了。”老头从怀里摸出三根，两根弯的，一根尖上发白，“找不到人磨。”
“堂里给换个新的。”阿豆说。
“我不换。”老头说，“这三根跟着我十一年了。”
他把针搁在桌上，站在那儿不走。
木生出来了，看了那三根针，拿过去在灯下看。
“磨可以磨。”木生说，“不过你这三根，有两根再不回炉就没法用了。”
“回炉要多少钱。”
“不要钱。”木生说，“回炉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老头愣了一下，眼一下就红了。
“我爹打铁。”他说，“我认得出火。”
木生从针房里出来，看见他还没走。
“你这三根针，是哪一个打的。”
“不知道。”老头说，“买的。”
“买了多少年。”
“十一年。”老头说，“买的时候三文一根。”
那老头走的时候，把三根针揣回怀里，走两步又回头。
“磨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来。”
“后天。”木生说，“后天上午来，火起得慢，你能看全。”
老头拱手走了，走到街上还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天来了个卖针的，手里拎着一整挂，一百来根，全是磨得雪亮的仿针。
他进门就说要瞧病。
木生给他看了半天，问他哪儿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
“其实我是想让你们看看我的针。”卖针的把那挂针抖开，“这一挂，比你们堂里的还亮。”
木生捏起一根，也没多看。
“亮不亮不要紧。”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针尖，“你这挂针，尖都是磨出来的，火没进过。”
卖针的收针走了。
卖针的走后，阿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人进来就没打算看病。”他说。
“他打算卖针。”木生说，“进来一看堂里的针，就知道卖不出去。”
“为什么。”
“他那挂针全亮。”木生说，“亮得过分。真针用过就留痕，他那一挂一根痕都没留下。”
第三天下午，来了个女人。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件旧棉袄，没进来。
阿豆出去问她。
“打针的在后头。”
“我不打针。”女人说。
她把棉袄摊开。
袄子里头裹着十几根针，缠线全松了，针尖黑的。
“我男人打的。”她说，“他扎了三十年针。”
“他自己怎么不来。”
“他去年冬天瘫了。”女人说，“手不能动，就天天看这几根针。”
“他手不能动了，还看针做什么。”
“他不看针，睡不着。”女人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冬月。”女人说，“那天早上起来，左边的手就拿不住东西了。他试了两回，第三回把针咬在嘴上，扎了自己一针。”
阿豆把那件袄接过来，抱在怀里。
“针不能搁在棉袄里。”木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棉袄里有汗，有油，针搁里头半年就烂。”
女人低头看着那十几根针，看了很久。
“我不懂这个。”她说，“我只知道，他晚上不看针睡不着。”
木生把袄接过去，又看了一眼针尾。
“你这几根针，针尾上都缠了三圈线。”他说，“缠三圈，是有人教过的。”
女人抬起头。
“他师父教的。”
“那这几根针，得有个名分。”木生说，“要是针上有记号，就知道是哪个教的、哪个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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