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听到咒灵操术的话，刹阴点头称是。
夏油杰的手指稍稍停顿，那只正在苗床上爬动的咒灵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管是谁释放术式，从花御到自己，刹阴看向空处、等待回应的表现确实再次出现了。
但与刚才相比，这次谈话开始得明显更快，内容似乎也有些不同。
咒灵操术会如何看待现在的使用者？
假如它真的存在独立意识，又保留着过去的经历，对自己抱有敌意也不奇怪。
夏油杰想到这里，有些在意的笑了笑，没有打断。
他让那只咒灵时刻活动着，继续维持术式，等着刹阴的下一句话。
少女听见刹阴的回答，神色缓和了一点。
【那就好。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对着这张脸，真的以为杰回来了。】
她说到“回来了”时，腕边的珠子被攥进掌心。
再有人？刹阴抓住这三个字。
照理说除了自己，应该不会有人有功夫和眼前这个“夏油杰”有什么交流，为什么说“再有人”？
刹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
对方仍然带着笑，仿佛今天只是在教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顺便满足一下彼此的好奇心。
再看这位小姐，杀气都快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这次的相处，看来和森之枯荣完全是两个方向。
“他不是原来的人吧？”刹阴当着夏油杰的面问话。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和夏油杰本就是互相知道各怀鬼胎的。
【不。】
咒灵操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杰死的时候，我也消失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在这里了。用着杰的身体，也用着我。】
刹阴没有接话。
刚刚才想到对方可能拥有另一种术式，眼前就来了一个最有可能见过经过的人。
可她偏偏在最关键的那段时间里失去了意识。
而且她提到了夏油杰死去于是自己消失，看来术式使用者死去就意味着人格的死去。
或许像赤血操术投影咒法这种大众些的术式人格不用担心这一点。
少女抬头看他。
【你想知道他怎么占据这具身体的？】
刹阴点头，没有把问题再说出口。
【那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醒来之后的事。】
很好，至少她没有为了让自己帮忙，张嘴就说什么都知道。
刹阴重新打量她，术式人格会随着使用者的死亡消失，却又可能在术式被重新使用后醒来，这件事本身已经很值得记住。
咒灵操术醒了，夏油杰却没回来，眼前这个结果，怎么看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能说说吗？”
【可以。你听着就好，不用把我的话重复出来。】
咒灵操术朝那张熟悉的脸看了一眼，才重新面向刹阴。
【我醒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不止我一个了。还有两个跟着他进来的家伙。】
刹阴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停住了。
两个？
自己刚才猜的是，咒灵操术之外还有一个负责换身体的。
现在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咒灵操术却忽然皱眉，转头朝身后看去。
【我跟谁说话，还轮不到你管。】
刹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里只有夏油杰，以及他身后破损的温室玻璃。
没有第二位人格。
“怎么了？”
【其中一个听见了。】
少女收回目光，语气更冷了些。
【她很喜欢这家伙现在做的事情。换一具身体，对她来说和搬家差不多。】
刹阴没有立即追问名字，先把最奇怪的那一点抓了出来。
“你能跟她说话？”
【我们待在同一个身体里，当然可以。】
刹阴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御厨子和不义游戏。
她们以前互相看不见，住到自己这里以后，就能天天面对面吵架了。
原来眼前也是一样。
不是所有人格之间都能交流，是这几个现在住到了一起，还有黑鸟操术和转移术式之间有着束缚关系也能互相交流。
只不过自己这边是主动邀请，对面这位显然没欢迎过新室友。
【最初只有我。后来她们进来，就都能看见了。】
咒灵操术像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接着解释。
【你现在看不到她们？】
“看不到。”
【大概还得等他使用。反重力很少有机会，另一个……你最好小心一点。】
反重力。
刹阴默默记住这个词，没有念出声。
他今天进来时只知道咒灵操术，刚才开始怀疑换身体的能力，现在又听到一个完全不在预料里的名字。
收获好像有点超标了。
夏油杰则在看刹阴刚才望过去的位置。
他看得出来，刹阴那一眼没有跟着咒灵走，也没有停在咒灵操术最初显现的地方。
刹阴像是在寻找另一个对象，随后又明确说了“看不到”。
所以他所接触的存在，不止会回应问题，也会主动提供信息。
甚至会告诉他某些目前无法观察到的东西。
夏油杰原本很感兴趣的心情里，多了一点需要重新衡量的东西。
如果这些意识拥有各自的记忆和判断，那么它们未必愿意替使用者保守秘密。
尤其咒灵操术的原主人是夏油杰，自己只是后来取得了这具身体。
他不怕刹阴再知道几件真正夏油的往事，但眼前这场对话已经不只是一次术式展示了。
“看来聊得不错？”夏油杰开口。
刹阴转过头，“比刚才顺一点。”
“她说了什么？”
刹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咒灵操术。
少女并不介意，甚至很明确地看着那张脸，给出了意见。
【告诉他，我*他*。】
刹阴听完，重新看向夏油杰，“呃……她对你有点意见。”
【***！不是一点。】
“嗯，更正一下，意见很大。”
夏油杰笑了笑，“可以理解。”
咒灵操术的脸色更难看了。
比起生气，对方这种连她的愤怒都能够平静接受、继续观察的态度，显然更让她厌恶。
夏油杰抬了一下手，那只咒灵便转过来，乖顺地停在他脚边。
少女看着它，手指慢慢收紧，却没能改变任何事情。
【看见了？他根本不需要在意我。】
刹阴看懂了。
她讨厌这个使用者，不代表对方就用不了咒灵操术。
夏油杰原本也不知道自己的术式有这样一位人格，照样能够收服、驱使咒灵。
自己想取得使用权，需要她愿意；眼前这个人抢到了身体，却不必征求她的意见。
所以不能刚听说她站在另一边，就高兴得以为敌人身上多了个随时能关掉术式的开关。
她要是真能停，早停了。
“你刚才还没说完。”刹阴把话接了回去。
咒灵操术看向他，似乎也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在那张笑脸上。
【另一个，我叫她换脑操术。】
刹阴目光动了动，没有朝夏油杰额头那道缝合线看。
太明显了。
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人家脸，接下来突然去研究额头，对方再看不出问题就该换脑科医生了。
【是她说的，换一个脑袋，就能换一个住处。她还说这里比以前好用。】
咒灵操术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压下去的怒气。
【杰的身体，在她嘴里就只有这些。】
刹阴把这几句话记下来。
换脑，额头上的缝合线，之前自己也有过相似的联想，现在算是实锤了。
但咒灵操术没见过换身过程，这个说法又来自那个明显站在占据者一边的人格。
可以当作重要线索，不能现在就认定把那颗脑子挖出来，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还得回去告诉五条老师。
“另外一位呢？”
【反重力机构。她也是被带过来的，不过她和我一样，不想替这家伙说话。】
少女停了一下，目光再次往后偏去。
【她现在正替我拦着那个女人。】
刹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外面坐着一个从容不迫、什么都愿意研究一下的夏油杰，里面居然已经分成两派，而且还在拦人。
这情景稍微有点眼熟。
但和自己家里那两个为了动画播放顺序争起来，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她原来就和你一起？”
【不是。她以前在别的人身上，后来这家伙换到了杰这里，却没有把她留下。】
咒灵操术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是她告诉我的。她比我更早认识这东西，你想知道更早的事情，得有机会听她自己说。】
刹阴点了点头。
事情比“夺走身体，就能使用这具身体的术式”又多了一层。
他还可以把以前得到的术式保留下来。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除了咒灵操术，以及负责更换身体的能力，至少还藏着一个反重力类型的术式。
是不是要试着让夏油杰使用一下反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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