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刹阴就自己按了回去。
不行，太刻意了。
前脚刚听完，后脚就准确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术式，夏油杰再迟钝，也该知道咒灵操术正在往外倒什么东西了。
虽然他或许不会在意……
不过，对方现在愿意站在这里让他聊，是因为同样想从他身上弄明白一些事情。
要是发现自己的底牌正被人一张张翻过去，还会不会继续展示，就不好说了。
反重力的名字先记着。
至于眼前这位……
刹阴看向咒灵操术。
她刚刚说了那么多，目光却仍然时不时落到夏油杰身上。
那张脸每笑一次，她攥着珠子的手便紧一点，怒意也更甚一分。
仔细看来，咒灵操术的穿着像是某个御兽宗的天师。
明明是有些婴儿肥的可爱脸庞，在此刻看着却是带着嗔怒。
看得出来，她很讨厌他啊。
而自己恰好也不喜欢。
刹阴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
他很馋咒灵操术，原本准备多见几次，先熟悉这位少女，再慢慢想办法。
可现在看来，眼前真正能够推动关系的东西，未必是自己能不能讨她喜欢。
比起喜爱，还有一种情感也能成为武器。
她想改变现状，却连让这个人暂时停下使用术式都做不到。
那么，把力量交给另一个人呢？
“刚才那件事，我帮不上忙。”
刹阴开口时，没有看向夏油杰的额头，也没有提任何一个新听到的名字。
“不过，你还有别的事情可以自己决定吧？”
咒灵操术转过头。
【什么？】
“比如，咒灵操术。”
少女看着他，第一反应有些疑惑，然后很快理解他的意思。
【你想要？】
“嗯。”
刹阴答得很坦然。
再绕下去，就要像那种铺垫半天，最后还是要掏出收款码的人了，畏畏缩缩的。
夏油杰也看了过来。
刚才刹阴还在问事情，现在话题明显发生了变化。“咒灵操术”？紧接着又是一个毫不犹豫的答应。
看来终于谈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
夏油杰没有出声，只让那只细长的咒灵继续沿着苗床边沿爬行。它绕过一块碎砖，转回来，在刹阴脚边不远处停住。
咒灵操术瞥了一眼，重新看向刹阴。
【你想让我把术式给你？】
“对。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对你也不坏。”
少女没有顺着他的话点头。
【你刚才还在跟他学东西。】
刹阴顿了一下，心想果然，她并不会因为讨厌夏油杰，就随便相信一个站在旁边的人。
换自己来想也一样。刚被人占了身体，眼前又来了一个和占据者有说有笑、还在认真记笔记的家伙。
这个人突然又和你说“我跟你一边”，实在是让人难以信任。
“我以后也会学。”刹阴说，“有用的东西，我没打算因为是他教的就不要。”
夏油杰听见这一句，嘴角动了动。
少女没有笑。
【然后继续替他试下去？他让你来你就来，让你见谁你就见谁。】
刹阴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她说得也不算错，这趟见面从地点到在场的人，都是夏油杰安排的。
自己知道对方在观察，却还是必须走进来，再从他给出的东西里挑能拿走的。
但到最后，拿走的东西归谁用，总不能还是他说了算。
“你知道吗，以前在上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这里以后会考，但是我通常不会听哦。”
刹阴看了眼夏油杰，又重新望向少女。
“本事学到我身上以后，怎么用是我自己的事。”
【所以呢？】
“所以，他以后要应付的人，就会多一份本事。”
这句话没有压低声音，夏油杰当然听见了。
刹阴也没指望这几句话能瞒过他。自己要取得咒灵操术，终究得让对方看见一些过程。
能保住刚才听来的具体情报就够了，没必要一边谈着，一边还假装自己是在问天气。
何况，这个人未必舍得现在打断。
前面看了那么久，就是想知道自己怎样得到术式。
现在过程摆在眼前，他会不会为了藏住咒灵操术，主动把这次机会撤掉？
刹阴不知道，但值得试。
“你想拿我的术式来对付我？”夏油杰终于开口。
刹阴转头看向他，毫不掩饰的轻蔑笑了笑，“你的术式？”
“而且我在问她。”
夏油杰没有马上接话。
咒灵操术的手指停在那颗紫色珠子上，许久没有动。
她清楚，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很少，发怒没有用，拒绝同样没有用。
对方甚至在知道她厌恶自己以后，仍然照常驱使着咒灵。
像个无能的丈夫。
她想让事情发生一点变化，眼前这个人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
【你会把刚才听见的事情告诉悟吗？】
“会。出去以后就联系。”刹阴答完，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需要你拿什么来换。”
少女抬眼看他。
刹阴觉得这一点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他确实想借着她对夏油杰的仇恨，试着把授权谈下来，但还不至于拿传话这种事情当筹码。
那些情报也关系到自己和五条老师，没道理为了所谓的谈判压着不说。
咒灵操术看了他一会儿，包子脸露出一些愤恨以外的其他情绪。
那是一个有些落寞的表情。
【那你以后，也会听我说话？】
果然啊，刹阴想，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格，不管性格怎么样，实际上都是有着长久的孤独无处消解吧……
“会。”刹阴点点头，这点无需质疑，能和有着自己思想自己经历的人对话本就是让人雀跃的事情。
【就算已经得到了我的术式？】
“我可不是那种拿了钱就拉黑的人哦。”
刹阴顺口说完，见少女仍在认真看着自己，便收起了那点玩笑。
“不过，我依旧不能答应你说什么都照做。”
【我明白了。】
少女没有再问。
夏油杰却从这几句单方面的回答里，听出了另一层东西。
传递情报，取得力量，以及取得力量以后仍然保持某种交流。
对方似乎并不是一个只负责判定“能不能学会”的关卡。
它在提出自己的要求，也在确认刹阴得到力量以后的态度。
夏油杰的目光落到刹阴摊开的手上。
假如它真的能够决定许可，那么自己继续维持术式，就有可能让刹阴获得咒灵操术。
这个结果值得付出多少？
他想了片刻，没有收回手边的咒灵。
咒灵操术已经被刹阴知道，原来的使用者是谁，对方同样清楚。
眼下真正没有弄明白的，是这种取得力量的方式究竟依靠什么。
只是对话？还是对方认可了他？又或者，必须交换某些承诺？
比起再收起一个已经展示过的术式，夏油杰更想看见一次完整的结果。
至于刹阴拿到以后会不会成长，那本来就是这场往来里，自己早已接受的风险。
而且那很有趣。
咒灵操术忽然朝身后看了一眼，神色冷了下来。
【我听见了。】
刹阴没有顺着她的视线去找。
现在不用看也知道，大概又是那个自己见不到的家伙在说话。
少女攥住腕边的珠子，停了两秒。
【这是我的事。】
说完，她重新面对刹阴，将其中一颗紫色的珠子从细绳上取了下来。
【手伸出来。】
刹阴下意识摊开手，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动。
真答应了？
少女把珠子放在他的掌心。
没有真实的重量，手指收拢时也碰不到实体，可那颗紫色的珠子却没有穿过去，而是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没进了掌心。
【我还没有相信你。】
咒灵操术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
【但我不想一直只是看着。】
刹阴懂她意思。
她选了一个有可能让现状改变的人，愿意先给出自己的那一份。
“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他握了握手，视野里已经浮出了熟悉的文字。
【咒灵操术向你开放了术式：咒灵操术。】
新的术式联系随之建立。
刹阴没有立刻调动咒力，只将那种感觉记住。
自己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施术方式，如今确实已经可以尝试了。
刹阴没有再想下去，重新看向少女，“谢谢。”
【先别急着谢。你还没用过。】
“但你已经给了。”
少女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反驳，将少了一颗珠子的细绳重新绕回腕边。
她没有离开夏油杰身旁，也没有像不义游戏那样搬过来。
刹阴对此倒没什么意外。
毕竟在她判断中，刹阴完全可以把人骗过来然后再也不管夏油杰这边的事情。
夏油杰看见他重新松开手，问道：“结束了？”
“暂时。”
“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刹阴看向他，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意义已经不大。
自己刚才问得直接，接下来的动作也没有瞒着，对方只要没走神，就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但看出端倪，和亲眼看见自己使用，还是有区别。
“回去试试才知道。”
夏油杰抬了抬手，那只细长的咒灵爬近了一些。
“需要的话，可以现在试。”
刹阴低头看着它，咒灵很弱，外形也不出奇。真要用来练习，似乎没有比这种目标更合适的。
但是作为初始宝可梦，你还是太弱了，还是回去吧。
“不急。”刹阴收回视线，“我先把今天学的弄明白。”
夏油杰看着他，片刻后点头。
“也好。”
那只咒灵重新退了回去。
他已经得到足够明显的反应，只是还缺少一次实际验证。
刹阴越有意保留，反而越让他觉得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
而促成这一切的，似乎恰好是咒灵操术对自己的敌意。
夏油杰想到这里，目光在刹阴与他身旁那片空处之间停了一下。
自己为了观察刹阴，提供了咒灵操术的展示机会。
刹阴则趁着这个机会，与那个不愿意服从自己的存在谈了一笔交易。
研究对象并没有老老实实坐着等研究。
这点倒不意外。
真正需要重新考虑的，是今后每展示一种术式，自己可能交出去的不只是信息。
某些被使用者忽略的意愿，也可能顺着刹阴这条路，变成实际的力量。
而反重力，大概也会一样的背叛我吧？
“今天先到这里。”夏油杰抬手，黑色的缝隙重新打开，他准备收回咒灵了。
咒灵操术看见了，朝刹阴靠近半步。
【刚才那些话，别忘了。】
“记得。”
刹阴没有复述，只是对着她点点头。
少女看懂以后，轻轻抬了抬下巴。
咒灵被收回，她的身影也随之淡去。
直到消失以前，她仍然没有看向夏油杰那张带着笑的脸，坚毅的眼神在她稚气的脸上居然出奇的相配。
刹阴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刚刚建立的术式联系。
还在。
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有意而来，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过程里也确实让夏油杰知道了一部分新的机制，但对方付出的，可同样不止放一只咒灵出来那么简单。
“她似乎很愿意帮助你。”夏油杰说。
“也不一定。”刹阴想起少女最后那副仍然冷淡的神色。
“还有时间吧？刚才那个帐，我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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