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门，别回头！”监牢的大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顾老头、顾老婆子、顾春花三人仰头，望着蓝蓝的天。
还是这天，今天，不一样了，他们自由了！
经过几年的劳动改造，顾老头、顾老婆子、顾春花的懒病治好了。
顾老头、顾老婆子不但没衰老，反而精神矍铄。
顾春花也不再圆润，清减许多，看着也挺年轻。
治好懒病的同时，这三年还挣了些钱，每人有二三十块钱！
“走吧！”蓝天看够了，该回家了，顾老头走前面。
“去哪儿？”顾春花问。
“回家！”顾老头想也不想。
“爹！咱们真要回去？”顾春花不太愿意，南坳大队他们家臭不可闻。
“你觉得你还能去哪儿？”顾老头反问。
也是，除了南坳大队还能去哪儿？
自己一个没生育的离婚女，不跟着爹娘，还能去哪儿？
顾春花默默挽着她娘的胳膊，一家三口走在县城大街上。
三年多与世隔绝的监狱生活，外面世界大变样。
此时是一九七八年的一月，即将过年，街上人很多，年味儿渐渐浓起来。
十年阴霾散去，生活有了盼头，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街上卖货的人很多，柑橘、炒花生、炒胡豆、红薯干，还有爆米花的。
人群中偶尔会有着装怪异的人，紧臀细裤管，宽大的裤脚拖地上。
拎着比铝饭盒大不了多少的录音机招摇过市，里面传出歌声，“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
旁人没有鄙夷，只有好奇和羡慕。
还有不少女子，烫了卷发，穿着新袄子，系着红纱巾，打扮洋气。
商店的柜台摆着人造革中跟鞋，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
三人看都看不过来，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已脱节。
顾春花悄悄摸了摸兜里的钱，想买的好东西太多，这点钱怕是不够，不知烫卷发要多少钱。
以前在家里，偷偷用烧热的火钳卷过，没掌握好火候，头发给烫焦了。
现在能正大光明烫发，爱美的她蠢蠢欲动。
光顾着东张西望，跟爹娘走散了都没发现。
“行行好！三天没吃饭了！给点儿钱吧！”一个孩子冲到跟前，拽着她的衣襟。
“干什么，滚开！”顾春花吓一跳，一把甩开。
“哎哟！”那孩子顺势倒在地上。
“喂，起来！”顾春花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有那么大的力气？
“哎哟、哎哟！”地上的孩子脏兮兮的。
“姑娘，赶紧给两毛钱打发了吧！不然会被缠上！”有路人悄悄提点。
“我又没使力，他这是讹诈！”顾春花气道。
“姑娘别争，拿钱了事，不然一会儿大人来了，要的更多！”路人说完赶紧闪人。
顾春花不想给，两毛钱，她得劳动好几天呢，容易吗？
抬脚想走，那孩子一骨碌抱住她的脚，叫她走不了，“哎哟、哎哟！三天没吃饭了！”
顾春花无奈，摸出两毛钱，“给！”
那孩子腾地爬起来，一把抢过钱，不忘抬头冲她龇牙笑。
“银宝！”顾春花愕然，“你个瘪犊子玩意，敢讹我！”
几年不见，这死孩子长高不少，刚才没仔细看，竟没认出来。
银宝被这一声大喝给愣住，呆呆盯着顾春花，想不起这是谁。
“瘪犊子，我是你姑！你爸妈呢？”顾春花拧着侄儿耳朵。
这熟悉的动作，记忆瞬间恢复。
家里曾经有个母夜叉经常拧他耳朵，他唤她姑！
“哎哟、哎哟！姑，轻点儿！轻点儿！”银宝踮着脚尖，脑袋偏向一边，“妈、妈！”
“银宝，谁欺负你了！”李翠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狠狠撞向顾春花。
“李翠花！你有病！”顾春花被撞的生疼。
李翠花听着耳熟，定睛一看，“顾春花！”
“是我！”顾春花挺了挺胸，准备摆个谱。
“你个挨千刀的！偷了家里的钱就跑，死哪儿去了？钱交出来！”李翠花抓着顾春花质问。
“你干什么？松手！松手！”顾春花可不虚。
呵斥的同时，用力一掰，李翠花的手就松开，大牢三年是白待的？
“哎哟哟！”李翠花叫唤着踉跄后退，没明白顾春花用的什么手法。
两个女子打起来，路人纷纷避让，周围很快让出一大块空地，又围上来看热闹。
“你还有脸回来！把钱交出来！”李翠花撸起袖子，要大干一架。
公婆蹲大牢，顾富贵是怂货，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现在顾家她说了算！
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姑子，出出多年被欺压的恶气！
“爹、娘！”顾春花却朝着围观的人喊。
“顾春花，你喊啥呢？
爹娘不在，喊破嗓子也没用！钱交出来！”李翠花步步逼近，伸手去拽她。
却被人一把扯住头发往后拽，“你个臭婆娘，敢欺负春花，活腻歪了！老娘还没死呢！”
顾老婆子老当益壮，差点儿把李翠花的头发扯落，“哎哟、哎哟，娘、娘撒手！”
“我和你爹不在家几天，你就想翻天？哼，欠打的玩意儿！”顾老婆子骂骂咧咧甩开。
顾老头在一边，阴沉着脸看着。
李翠花感觉头顶要秃了，“富贵、你个怂货，死哪儿去了！”
顾富贵从人群里挤出来，“爹娘，你们出来了？春花，你上哪儿去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住哪儿？”顾老头问。
“我们、住城外的桥洞下！”顾富贵支吾道。
一行人出了城，来到桥洞下。
“爹娘，你们不是还有些日子吗？咋就出来了？”顾富贵终于有机会问了。
“咋？不想我们早点出来？”顾老头白了眼儿子。
“没有、没有，就是一点儿信都没有，太突然！”顾富贵讪讪道。
“这几年你们都是这么过的？”顾老头问。
“嗯，没办法，靠工分吃不饱，反正农闲，出来碰碰运气。
一天下来，比地里刨食轻松多了！
爹，别说，讨饭挺好的！”顾富贵有些得瑟，只要舍得下脸面，吃香喝辣不愁。
顾老头看了眼大儿，暗自叹气，大儿这辈子就这出息，多的指望不上。
“金宝呢？”顾老婆子没见着大孙。
“金宝不跟我们一道，这小子精着呢，讨了钱自个儿藏着！”顾富贵回道。
金宝还不到十二岁，他这个当老子的已经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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