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哈哈……”
张其平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终于不用死了，他的心腹长随张长顺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大老爷疯了！”
“祖宗保佑，老天爷不想让我死……”
张其平此时没有纠结李伯信有没有虚报战功，哪怕豪格这颗首级是李信捡来的，哪怕这是一个虚报的战功，他也尽可能的给李伯信坐实。
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
平心而论，张其平并不是一个清官，也不能算是大明的忠臣，他是一个大贪官，他在任上可没少捞钱。
但是，贪官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符合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的胆子特别大，原则性不强，只要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敢干。
张其平在屋里兴奋地转了好几圈，这才冷静下来，他走到正堂供着的道祖的神像前，撩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张长顺也跟着磕了三个。
张其平站起来，眼神变得又冷又亮。
张长顺道：“老爷，这个李伯信学坏了，他才当上署理参将几天？居然跟那些武夫一样，学会了虚报战功！”
“他也真会吹牛逼，就凭他手里那三千匆忙招募的民壮，还歼灭两千七百鞑子，两百七十个鞑子，也能把义勇营全歼了……”
“你闭嘴！”
张其平粗暴地打断了张长顺的话，他迅速做出了决定，无论李伯信的捷报是真大捷，还是假大捷，其实都不重要。
有了这份捷报，他可以暂时不用死了。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如果李伯信是虚报战功，那就帮他坐实这场大捷，杀良冒功也好，找其他将领购买真鞑子的首级也罢，总之，这场大捷，必须是震动天下的大捷。
“长顺！”
“老奴在！”
“让你儿子张福，马上去一趟献县！”
张其平一脸郑重地望着张长顺道：“张福去献县，需要……”
张福肯定是替李伯信擦屁股的，万一他是虚报战功，张福就是手黑套，大明不是真没有能人，也不是真打不过清军。
为什么在清军入关的时候，像蠡县这样的县城可以坚持十一天不失，为什么有的州县连半天时间都坚持不住？
就如同孙悟空大闹天宫，这其实是借清军的手来平账的，自从崇祯二年清军第一次破关，崇祯皇帝就下令，各州县加强军备。
按规定，每个县都需要装备三十门灭虏炮，四十至六十具不等的滚机枪，还有火药一万至一万五千斤，这些多军备，大部分州县只存在字面上。
朝廷的拨款，还有财税的截留去哪里？当然是那些官老爷，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还有就是各地的预备仓，里面的粮食也被偷得干干净净。
能够守住的州县，未必是守军战斗力强悍，但可以肯定，像肃宁、饶阳、雄县没有丢失的县城，亏空肯定不大。
亏空大的州县，基本上被攻陷了，只要被攻陷了，账就可以平了，至于说，被屠杀的百姓，那些官老爷们不在乎。
张长顺拍着胸口保证道：“阿福太年轻，还是老奴跑一趟吧！”
“长顺，你应该相信他，本官相信他能够办好此事！”
张其平的目光落在李信捷报的最后一段，李信请求再招兵，提妨多尔衮的报复，他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同意。
他作为巡抚，难道想不到李信大规模扩军，有可能尾大不掉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是为官十八年的老油子了，李信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透？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脑袋决定思维，通过此事，他总算看透了，兵部尚书杨嗣昌靠不住，高起潜这个太监也靠不住，反而是自己提拔上来的李伯信能靠得住。
在兵荒马乱的时代，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这就是保命的底牌。
像李信已经被破格提拔为署理参将了，在大明武官升迁中，署职（代理）转为实授（正式），是一道极高的门槛。
“已推署职者，非有军功大劳，虽遇恩典，亦不准实授！”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皇帝开恩大赦，没有硬碰硬的军功，代理头衔也转不了正。但问题是，李信阵斩豪格，恰恰踩中了军功大劳的最高档。
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清军被杀的官员中，级别最高的是扬古利，他在去年被鸟铳流弹击中，重伤而亡，死后被追封为武勋王。
但问题是，豪格却是正蓝旗旗主，亲王爵位。
张其平向兵部请功奏疏中，不仅把李伯信这个署理参将的署理去掉，更是直接超拔他为保定南路副总兵。
张其平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有把李信捧得够高，他自己的调度之功才够大，他那条命才保得够稳。
署理参将，其实并没有真正被纳入大明武官体系中，他只是临时工，现在实授副总兵，才是真正朝廷武官体系中。
当然，大明其实对于拥有超然大功的将领提拔向来灵活，就如同毛文龙，他在天启元年镇江堡大捷之前，还只是一个练兵游击，正四品。
他率领一百九十七名士兵，奇袭镇江堡，俘虏佟养真以下六百余人，被超拔为副将，东江镇总兵，左都督，平辽大将军，官居武官正一品。
在极短的时间内，张其平连写三道奏疏，一道呈送通政司、一道送给兵部，第三份，他留底存档。
天亮后，他升了二堂，把几个核心幕僚和官官全部叫来。
“献县大捷，你们都知道了吧？”
张其平没有绕弯子，他的这个巡抚衙门，与紫禁城一样，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他前脚接到的消息，整个保定府，该知道的人，全部都知道了。
“为抚台大人贺！”
张其平摆摆手道：“贺什么？仗是李伯信打的，人是李伯信杀的，首级是李伯信砍的。本院寸功未立，有什么好贺的？”
这话说得极漂亮，但谁都知道是客气话。
苏文昭生凑上来道：“东翁，这份捷报到了北京，朝廷那边……”
张其平平静地道：“李伯信是本院标下的义勇营官，他打胜仗，就是本院的调度之功，但光说调度有方还不够，得让朝廷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东翁的意思是……”
“署理参将不够，就请副总兵……”
苏文昭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封赏太重了？”
苏文昭其实也有他的私心，李伯信不打招呼，强占了苏家庄，还更名为李家寨，又与蒋家、王家交好，这是把他们苏家没有放在眼里。
张其平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重什么重？杀了爱新觉罗家的贝勒，这个功劳，给个总兵都算委屈他了。”
“抚台大人英明。”
张其平接着道：“光请封赏还不够，还得派兵、派粮、派军械，按制本院抚标，应设抚前、抚左、抚右、抚后、抚中五营……”
张其平显然没有把自己的抚标营建起来，他甚至连一个营头的兵力都不足，现在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给李伯信。
“姚汝科！”
“标下在！”
“你执本院手令，前往献县，本院署理他为抚标五营副总兵，抚标中军参将，奉本官军令，筹建抚前、抚中二营，义勇营建制不变！”
换句话说，现在的李信又升官了，他从署理义勇营参将，相当于后世的大校独立旅的旅长，成为保守巡抚标营副总兵，抚标中军参将。
这就相当于保定军区副司令员，参谋长和警卫团长，他从一个临时工，正式转正了。
现在的李信可不知道他又升官了，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没有时间在意，多尔衮已经从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也就是献县大捷五天后，率领六千余精锐清军抵达献县单家桥。
距离献县县城仅十二里，率先映入多尔衮视线内的是一座京观，用汉军旗两个牛录六百具尸体，筑成的京观。
不过，多尔衮并没有在意，他们清军上下，谁也没有拿汉军旗当成自己人，别说自己人，在他们八旗主子面前，这些汉军士兵，连人都不算。
他的六千余大军几乎没有停，直接来到献县城下，六千余大军把小小的献县县城团团包围，他冷冷地看着城外那些混乱的身影，他相信这六千大军，足以让全城恐慌不已。
“你，去城下劝降，告诉他们，交出李伯信，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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