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年世兰身上满是欢宜香的熏香,大摇大摆地往景仁宫去了。
那香气浓而不腻,隔着老远就能闻见 ,年世兰今日特意没换衣裳,还是昨晚那件沾了香气的旗装,只在外面罩了件新的比甲,衣裳上的香味熏了一整夜,已经浸透了,走到哪儿香到哪儿,像是人还没到,魂儿先飘进来了。
颂芝跟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只小香炉,里头还燃着一丸欢宜香,走几步扇一下,把香气往四周赶。
灵芝跟在另一侧,面无表情,心里却想,年世兰八成是故意气宜修来了,明知宜修在那方子上动了手脚,还偏要这么张扬,生怕宜修不知道她用了,没看出她的得意来。
进了景仁宫,满屋子都闻见了那股香气,丽嫔鼻子尖,第一个抬起头,吸了吸,眼睛亮了,真不愧是独属华妃娘娘的欢宜香,真是好闻。
李静言也闻见了,拿帕子扇了扇,皱了皱鼻子,嘴里还不满的说了一句什么,只不过怕年世兰听见,说的声音极低。
曹琴默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看了年世兰一眼,看到华妃娘娘的面色红润,灵芝姑姑又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芳贵人正低头摸肚子,闻到香气抬起头,目光落在年世兰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羡慕,然后又低下头去了,哼,等她生了儿子的。
年世兰笑着给宜修请了安,坐下来,故意抬了抬袖子,让香气散得更开些,嘴里说着:“皇上说这欢宜香只赐给臣妾一个人,臣妾昨儿点了一炉,果然好闻,夜里睡得都踏实了。”
李静言酸了两句:“还是华妃妹妹好福气,皇上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这香闻着就金贵,怕是比金子还值钱吧?”她说着,拿帕子扇了扇,又补了一句,“就是太香了,闻多了有点上头。”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笑得温温柔柔的:“齐妃姐姐若觉得上头,回去让太医开两副清心的方子,这香是皇上赐的,臣妾总不能因为姐姐闻着上头,就不点了吧?”
李静言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芳贵人坐在旁边,满眼羡慕地看着年世兰的袖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年世兰袖子上的暗纹,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那眼神里的东西比方才更浓了,等她儿出生,她也要皇上赏她一味独香。
宜修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嘴角挂着深意的笑,她看着年世兰抬袖子的动作,看着满屋子女人闻见香气时的反应,看着芳贵人那副又羡又妒的模样,心里满意得很。
用吧,使劲用,用得越久越好。
宜修在心里已经想到年世兰气血慢慢熬干的模样了,想到她到时候葵水来了痛得打滚的模样了,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年世兰看见宜修那个笑,心里冷笑了一声,笑吧,还真以为自己中了她的圈套不成?想让她小产?宜修这老妇果然心思毒辣。
灵芝早就把刘太医的话递过来了,这欢宜香的方子,皇上让刘太医改过了,马麝减了大半,换了几味温和的香料,剩下的剂量只够避孕和强身健体,不会伤身子不说,甚至会荣华焕发延年益寿,到时候她要貌美如花的看着这老妇满头白发震惊的模样。
年世兰想着想着,就觉得这请安无趣,随意找了个借口,说翊坤宫还有事,就告退了,起身的时候,她又抬了抬袖子,让香气散得更开了些,然后朝宜修福了一礼,笑盈盈地走了。
身后的费云烟立马跟上,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芳贵人,嘴角撇了撇,曹琴默也笑着找了个借口走了。
宜修想着年世兰那蠢货挥霍用欢宜香的劲,不过短短一天就要被欢宜香腌入味了,只觉得真是天助我也,连年世兰一行人先行告退也不气了,她摆了摆手,叫人解散了。
芳贵人出了景仁宫的门,就想去年世兰的步辇,她心里盘算着,年世兰走不快,她追上去说两句话,闻闻那香到底什么味儿,兴许还能讨一丸回来点一点,大不了到时候皇上赏自己香的时候,自己送她一丸回来就行了。
结果年世兰早走了,步辇已经抬出了宫道拐角,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芳贵人扑了个空,气得跺了一下脚,这一跺,肚子抽疼了一下,她立马捂着肚子,摸了摸,脸上又得意起来:“这孩子真是皮,一看就是个阿哥,这么有劲。”她扶着腰,慢悠悠地往前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后面出来的欣贵人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拉了拉身边的李静言,两个人立马蛐上了。
欣贵人不满的说:“你看看她那个样,仗着肚子有孕是真截宠,也就还没截到华妃头上呢,等她哪天真截了才好,正好让华妃给咱们出口恶气?”
李静言都当齐妃了,更不怕了,蛐蛐人都光明正大的:“本宫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个贵人,天天往皇后娘娘跟前凑,装得跟什么似的。”
欣贵人接话:“她截你的宠可比截我的多,你忘了上回皇上本来要去你那儿,她半路截走了?”
李静言一听这个就来气:“怎么没忘!本宫那天气得晚饭都没吃!”
芳贵人走在前面,听见身后有蛐蛐声,回过头来,不满地挺着肚子看向齐妃和欣贵人。
齐妃直接看着她,声音又脆又快:“芳贵人看什么看?没事回你的碎玉轩去,少在皇后娘娘的景仁宫面前晃悠,出了事,省的往皇后娘娘身上赖。”
芳贵人气得伸出手指着齐妃:“你……”
齐妃直接呵斥她:“你什么你!尊卑有别,你一个小小贵人,居然敢对本宫不敬!翠果!你给我……”
芳贵人一听齐妃这副要算账的模样,连忙打断她的话,捂着自己的肚子说:“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然后也不等齐妃说话,一手捂着肚子就走了,笑话,都是老对手她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李静言这个“武夫”嘛!
芳贵人走得飞快,跟跑似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印子。
欣贵人在身后看着芳贵人一手捂着肚子的样子,若有所思。
齐妃像打了胜仗一样,小嘴不停地叭叭:“本宫就见不得芳贵人这么得瑟,当谁没生过呢!本宫生弘时的时候,那可是顺顺当当的,哪像她,天天捂着个肚子跟揣了个金元宝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了!”
欣贵人立马拉了拉齐妃的手,见左右没人,小声在齐妃耳边说道:“齐妃姐姐,你下次见到芳贵人,离远点吧,看她刚才捂着肚子跑的模样,可别下回故意假装流产往你身上赖。”
齐妃被欣贵人这么一说,立马信了,她瞪圆了眼睛:“她敢!”嘴上这么说,手却攥紧了帕子。
毕竟芳贵人那个小狐狸精可不要脸得很,以前还和自己抢粉色衣服穿,这种不要脸的事她可干得出来,假装流产往自己身上赖,也不是没可能,李静言觉得没白交吕盈风这个姐妹,立马笑着邀请欣贵人:“多谢妹妹提醒,要不然姐姐说不定哪天就中了芳贵人的奸计,长春宫今天又做了点心,妹妹可得来尝尝。”
欣贵人笑着应了,两个人结伴往长春宫走了,宫道两旁的树影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而躲在不远处的芳贵人,不满的折下来一只花,然后狠狠给踩在了脚下,贱人,都是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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