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重生归来后，他虽然在江城协和的导管室中展露过实力，但绝大多数时候，他的身份依旧是助手。
哪怕是在江城协和那场惊心动魄的救场中，也是临危受命。
至于常规的手术控权，由于身份限制，他是不能当主刀的。
而今天，程时咏竟然在第一台手术里，就直接把造影的主动权交到了他手里。
这不仅是简单的信任了！
“好。”陆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微微的翻涌，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
“老师，那我就上手了。”
陆仁右手握紧了造影指引导管，左手沉稳地推进微导丝。
在X线透视下，导管顺着升主动脉一路向上，精准地滑向左冠状动脉的主干开口。
“准备推注造影剂，注意压力监测。”陆仁沉声下达指令。
一旁的护士立刻应声，熟练地连接好高压注射器。
“3、2、1，推注！”
随着陆仁右手拇指轻推注射器，泛着高密度显影的碘海醇造影剂瞬间涌入左主干。
与此同时，高清DSA大屏幕上，患者的左冠状动脉血管树如同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瞬间被清晰、饱满地勾勒出来。
“好漂亮的显影！”观摩台上的冯医生忍不住低声赞叹。
陆仁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
他右手微转导管角度，脚下踩下曝光踏板，开始了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标准体位造影。
“左前斜加头位，起！”
导管微调，造影剂再次推入。
屏幕上，左主干、前降支近中段以及回旋支的开口和分支瞬间一览无余，没有丝毫的重叠与模糊。
“右前斜加足位，转！”
导管再次旋转角度，回旋支的钝缘支走向、前降支的远端细枝，在不同投照角度下纤毫毕现。
每一个体位、每一支血管，都在陆仁精准的压力控制和造影剂流速下显影得极其透彻，连血管内壁微小的斑块和钙化影都无所遁形。
站在一旁的程时咏原本抱着随时上台补救的准备。
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程时咏预想中的血管痉挛没有出现，造影失败也没发生。
陆仁的操作稳得可怕！
每一次旋转、推进、推注，都犹如教科书般标准，甚至连造影剂的用量都控制得精妙绝伦。
既保证了显影的清晰度，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对患者肾功能的负担！
程时咏眼中的惊艳之色愈发浓烈。
这哪里是一个刚毕业大学生的手法？
这手法，至少是有着数十年以上导管室经验的成熟介入主治！
就在导管室里的气氛逐渐被陆仁堪称艺术的造影操作带入高潮时，随着最后一个体位的影像在屏幕上缓缓展开，程时咏和陆仁的目光同时一凝。
屏幕上，左前降支（LAD）的中远段，出现了一段极其刺眼的空白！
导丝和血流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
远端血管完全闭塞，呈截断状，局部伴有明显的钙化影！
这是一处标准的 LAD-CTO病变，也就是冠状动脉慢性完全闭塞病变！
CTO病变，被公认为冠脉介入治疗领域中“最后的堡垒”。
这种病变通常意味着血管闭塞时间超过三个月以上，内部充满了致密的胶原纤维、钙化组织甚至粥样硬化斑块。
导丝想要通过闭塞段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会穿破血管壁，引发心脏压塞等致命并发症。
看到这一幕，原本面带微笑的程时咏脸色微微一变，当即收起了观摩的心思。
“停，陆仁，退后半步。”
程时咏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上前一步，直接接过了手术主刀位，沉声道：“后面的CTO病变，导丝通过和球囊扩张，风险太高，接下来的操作，我来亲自上。”
CTO病变的操作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风险，哪怕是程时咏这样的教授，面对这种硬骨头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学生去冒险挑战这种高难度关卡。
陆仁看着程时咏凝重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退到了助手位，将主刀权交了回去。
但他依旧紧紧盯着DSA屏幕，随时准备配合递送微导管和特制导丝。
……
导管室内的气氛，随着程时咏接手那段LAD-CTO病变，瞬间降到了冰点。
作为京都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的资深老教授，程时咏的介入技术在整个心内科都排得上字号。
此时，他站在手术台中央，死死盯着DSA屏幕上那处已经闭塞成一片死寂的血管断端。
“换中等硬度的特制闭塞导丝。”程时咏沉声吩咐道。
一旁的陆仁立刻稳稳地将一根前端带有微弯，硬度极高的导丝递到程时咏手中。
程时咏屏住呼吸，右手捏着导丝的扭矩器。
在微导管的配合下，开始向那段充满钙化和致密纤维组织的老年闭塞血管发起冲击。
导丝进入血管近端。
推进……
旋转……
试探！
“阻力太大，滑脱了。”
程时咏微微皱眉。
凭借着几十年的顶级手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导丝前端触碰到了顽固的钙化斑块。
他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微通道。
如果导丝都没办法过去，更别说接下来的球囊和支架了。
“换渐变硬度导丝，尝试平行导丝技术。”程时咏只能继续想别的办法了。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程时咏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台下的护士适时地帮他擦去。
导管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和监护仪规律的蜂鸣。
这一幕，很快吸引了隔壁导管室和值班的其他组介入医生。
不少没有排到台子的主治医师和副主任趁着间隙，纷纷溜进导管室的观摩区和后方。
“嘶……这LAD的闭塞段也太长了吧？将近二十毫米，而且完全是钙化硬结。”
“看程教授这手法，明显是遇到真硬骨头了。”
“这血管跟石头一样，导丝根本扎不进去。”
“太难搞了，这种病变换作别人，估计一上来就得宣告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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