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武英殿外,原先值守的禁军已被锦衣卫尽数换下。
成国公朱纯臣身穿鱼鳞金甲跨过汉白玉桥,定兴伯与安远侯等几名勋贵紧随其后。
殿门推开,只见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方,几人进来都未抬头。
阶下两侧,李若琏手扶佩刀直挺挺站立,身后排着两队锦衣缇骑。
朱纯臣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上前行礼道:“臣,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朱纯臣,叩见陛下。”
朱纯臣俯首在地:“陛下贼兵势大,前锋已抵昌平,臣愿提本部亲兵八千,誓死守卫齐化门!”
朱由检翻过一页书册。
“成国公忠勇,朕心里有数。”
朱纯臣膝行半步:“陛下,城内粮饷不济,齐化门临近通惠河,水路易被切断。”
“臣请陛下暂移圣驾入南宫避难,以避贼锋!”
“南宫避难?”
朱由检听着这一番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成国公,上前三步,近前来回话。”
朱纯臣眉头一皱,但看着李若琏那副模样,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上前来。
朱由检拉开御案抽屉,取出两份明黄与白绫夹杂的文卷。
一份是大顺永昌元年授朱纯臣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的委任状。
另一份是朱纯臣亲笔书写、盖有成国公印鉴的顺朝降表。
朱纯臣一看,顿时下退一步,赶忙跪下。
“成国公,看看你写的字。”
朱由检站起身俯视着他:“这字迹,朕批了十七年公文,认得真切。”
朱纯臣身子一抖,连连磕头。
“陛下,这是栽赃,是流贼的离间计,臣冤枉。”
“冤枉?”
朱由检冷笑一声:“你当李若琏是瞎子,还是当朕是死人?”
定兴伯等人在后方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朱纯臣知道事情败露,立刻道:“臣祖上随成祖皇帝靖难,立下大功。太祖有训,公侯免死。”
“陛下不能杀我,祖制不可废。”
“祖制不可废?”
朱由检冷笑一声,淡淡挥了挥手。
李若琏立刻抬起右脚,一脚踩在朱纯臣的手上!
随着一声尖叫,朱纯臣的手指折断,鲜血顿时浸湿了砖缝!
“你祖宗随成祖靖难,立的是大明的功业。”
朱由检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今日引流贼靖朕的难,你还有脸提祖宗?”
“太宗皇帝赐你家铁券,是让你世世代代保大明江山,不是让你开门给李自成当狗!”
朱纯臣浑身抽搐,看着李若琏腰间已然寒光闪烁,也顾不得疼痛了,赶忙求饶道:“陛下饶命,臣愿出银百万充军,臣知罪。”
“你给的银子,朕嫌脏!”
朱由检冷笑一声。
随后不等朱纯臣继续虬髯,李若琏腰间寒光一闪!
唰!
其余几名勋贵看见这一幕,身子立刻颤抖起来,纷纷求饶。
“陛下……臣知罪……”
“陛下,臣是被蒙蔽的……”
朱由检懒得听这群人求饶:“王承化。”
承化快步入殿:“臣在。”
“成国公朱纯臣通敌谋叛,按律诛杀,除其爵位。”
“传旨李若琏,带锦衣卫五百、京营火铳手一千,抄!”
李若琏收刀入鞘:“臣领旨。”
……
辰时三刻,李若琏按着佩刀站在成国公府前。
“奉旨查抄叛臣朱纯臣府邸,敢抗命者就地格杀。”
府门大开,却见前院广场上列着三百余名身穿熟铁扎甲的成国公府家丁。
这些家丁皆是朱家蓄养的死士,手持腰刀利斧。
为首的是朱纯臣的嫡长子朱显祖。
朱显祖手里握着镶金长刀:“李若琏,成国公府乃敕造世勋。无三法司文书,无内阁条陈,你带兵闯私宅是要造反吗?”
李若琏取出一张盖有天子玉玺的黄绫明诏,高声宣读:“陛下有旨:成国公朱纯臣附逆通顺,已伏诛于武英殿。”
朱显祖身子一晃,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李若琏继续宣读:“成国公府世代蓄奴,家丁家奴凡三千人。”
“皇上有旨:家丁本是大明良民,为奴为仆非汝等之愿!凡愿弃刃执刀、登齐化门守城者,尽免奴籍,即刻转入神枢营。”
“每人赏银二十两,战后按丁口授良田三十亩。”
“若斩顺贼首级一颗,再赏银十两,立功者一体叙官。”
“若执迷不悟从叛贼者,按大明律,灭三族。”
前院安静下来。
免除奴籍。
授良田三十亩。
立功叙官。
这几条旨意,对于世代为奴的家丁而言,是极大的诱惑。
原本握紧兵器的家丁们动摇起来。
替成国公卖命,死后仍是家奴,给天子守城,能换来田产和良民身份!
朱显祖察觉不妙,赶忙道:“别听他胡言乱语,你们的身契都在我房里,敢退者活剥你们的皮。”
他挥刀砍向身旁一名犹豫上前的家丁什长。
什长被一惊,侧身避开刀锋,随后猛然怒斥道:“朱显祖,老子任忍你很久了!如今老子有翻身的机会,你还想让老子给你家陪葬?”
“拿下他。”
一瞬间,数十名家丁顿时有了主心骨,立刻扑了上去。
朱显祖被家奴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
什长一脚踩在朱显祖背上,对着李若琏磕头道:“大人,逆贼朱纯臣的儿子被我们拿下了!”
三百名披甲家丁扔掉兵刃,跪伏在地:“愿为皇上守城,杀流贼。”
李若琏看着眼前的壮汉,有看向成国公府:“抄。”
……
乾清宫偏殿内。
王承恩双手捧着查抄清单,快步走入大殿,跪倒在地。
王承恩展开清单:“皇爷,成国公府查获现银二百一十万两,赤金四万两。粮仓三座,得米麦八万石。”
“家奴三千人已尽数收缴身契,愿充入神枢营守城者两千八百人。朱纯臣长子朱显祖已被家奴擒拿,押在诏狱。”
周奎五十万,陈演四十万,朱纯臣二百一十万。
仅仅三座府邸,就抄出了三百多万两现银。
正月里他向群臣求捐军饷,满朝文武凑了八万两。
如今动用兵刃,银子大笔大笔从地下挖了出来。
“皇爷,这笔银子如何拨付?”
王承恩轻声请示。
朱由检淡淡开口:“传旨户部与兵部:黄金全部送入内帑,拨给王恭厂造铳造炮,粮食全数运上九门城楼,架设大锅,一日三餐管饱守城军民。”
朱由检指着城防图上的齐化门与德胜门:“成国公府抄出的二百万两现银,不用清点,也不必入库。”
“把箱盖全部砸开,把银子堆在城头上。”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堆在城头上?”
“堆在城头上,让城外的顺贼看清楚,也让城内的守军看清楚。”
朱由检拍在城墙舆图上:“告诉守城的每一个兵卒、每一个抬石头的民夫:”
“斩杀一个顺贼,当场给银十两,守城一日,日落便发铜钱一百文!”
“朕的大明,有的是银子买李自成的人头。”
王承恩眼前一亮,道:“老奴领旨,这就去办。”
朱由检吩咐完这些,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这群清高的文官,真是……恶心!
而在通往辽东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向京师急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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