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收工铃一响,Gigi就来拍水柔的台:“走啦走啦,寿星最大,今日唔准OT。”
水柔笑着关电脑,拎起手包。
两个人一齐出大堂,沿途不断有人同水柔打招呼,保安阿叔都笑住讲“Reyna,收工啦”。
Gigi用手肘碰她:“你现在红过明星呀。”
“你妒忌呀?”水柔难得顶回去。
“是哦,我妒忌你生得靓,又妒忌你多人追,好忙㗎我。”
Gigi同她住得近,放工常常结伴搭车。生日这晚,Gigi一早就讲定,先去食寿司,再去酒吧,谁都唔准早走。
寿司店开在尖沙咀一条横街,门面窄,里头深。八九个人拼了两张台,艾娜、AleX都在,还有秘书处几个相熟的同事。Gigi是寿星,坐正中,面前那碟挪威三文鱼腩是后面又加单的。
点单时各人都有意见。AleX要加海胆,艾娜嫌贵,两个人对着餐牌争了几分钟,最后Gigi拍板:“今日我生日,我话事,马粪海胆要,三文鱼腩都要,唔好再嘈。”
刺身船捧上来时,干冰的白烟漫了半张台,众人齐齐举手机影相。Gigi影完相还要水柔帮她影多一张单人:“影靓啲呀,我要出pOSt㗎。”
“你块面咁细,点影都靓啦。”水柔帮她调角度。
“呢句系真话,我钟意听。”
“寿星女,讲两句啦!”AleX起哄。
“讲咩呀?”Gigi举起清酒杯,“祝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人工年年加!”
“这句中听。”艾娜举杯,“饮胜!”
杯子碰在一起,清酒溅出来几滴。有人笑Gigi许个愿都离不开钱,Gigi理直气壮:“钱最实际嘛,要什么白马王子,边个送货呀?”
清酒是店家的招牌,入口顺,后劲足。水柔本来只喝玄米茶,被Gigi拿酒瓶对着:“生日嘛,给个面子啦。”
“我唔识饮酒呀。”
“饮醉了会乱讲讲话。”她补充。
“你咁乖,有咩秘密好讲?”Gigi挤眉弄眼,“讲出来听下先。”
“就系太多秘密,先至怕乱讲。”
水柔推不过,抿了两口。酒是甜的,她没当回事,又吃了两件鱼籽寿司。
AleX隔着台子凑过来:“Reyna,你有冇男朋友呢?”
“你问来做什么?”Gigi先替他答了,“成栋大厦都打听完啦,轮得到你?”
“我问下嘛,又不犯法呀?”
满桌人笑。水柔低头夹了块玉子,装作没听见,耳尖热了起来。艾娜见状,夹了件寿司放到她碟里:“食嘢啦,不要管他们。”
全店客人被AleX带头鼓掌,稀稀落落地唱了两句生日歌,Gigi一边嫌难听一边许愿。
切蛋糕时,Gigi把最大的一件拨给水柔:“你瘦,食多啲。”
“我哪里瘦呀。”水柔嘴上推,叉子已经伸过去。
讲起生日,艾娜爆料:“旧年她生日,我们订咗个蛋糕返公司,点知放佢张凳度,佢一屁屁坐落去。”
“喂!”Gigi拍台,“讲好唔再提喔!”
“成个秘书处都闻到奶油味。”艾娜面不改色,“好香。”
AleX笑到捶台,差点把茶壶打翻,被店长瞪了一眼才收声。
水柔笑得肩膀直抖。这样的场面她从前没经历过,一桌子人吵吵闹闹。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结账时AleX抢着买单,被众人按住——讲好的,寿星最大,账单平摊,谁也不许抢风头。
散席时个个面带薄醉,只有水柔还算清醒,被艾娜夸奖:“都系Reyna乖,饮两口就停。”
她哪里知道,那两口的后劲,全留给了外头的夜风。
出了店门,夜风一吹,酒劲才泛上来。水柔两颊烧起来,薄薄的红,一路烧到耳后。
“你面真是红粉花飞喔,好靓!亲一口。”Gigi凑近看她。
水柔扇了扇风,“都是你要灌的。”
其他人有说有笑,商量待会儿去酒吧先占哪张卡座。
AleX提议先过去霸位,艾娜话人齐先去,争了两句,最后决定慢慢行过去,当消食。八九个人分成两三拨,沿住马路往酒吧方向行,笑声一路没断过。Gigi走着走着,忽然捂住肚子。
“哎哟。”她弯下腰,“刚刚那个生鱼片……我肚子好不舒服。”
“紧要吗?”艾娜问。
“要去公厕。”Gigi苦着脸,“你们在这里等我啦,好快的。”
她顺手拉住水柔:“Reyna,陪我。”
公厕在街角公园边上,灯管坏了一根,门口有些暗。Gigi一头钻进去,水柔留在外面等。
入去之前Gigi还回头交代:“你不要走呀,我好快的。”
“知啦,你快去啦。”水柔摆手。
等着也无聊。她总不能站在公厕门口闻味。旁边有个花圃,种着一排月季,路灯照着,粉的白的一簇一簇。
里头Gigi还隔着门喊:“Reyna,你还在不在呀?”
“在的、在的。”水柔应她,“你慢慢,唔使急。”
“我现在急唔到啦……”
水柔失笑,摇摇头。踱过去,捡了朵落在花圃边的粉月季,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捏着花茎,慢慢转着看。
旁边隐约有声音,她只当是野猫打架,没往心里去。她低头用花瓣数时间,一瓣,两瓣,数到第十几瓣,就有点不耐烦。
要不回去看看她好没好?又被公厕飘出的气味劝退。
花圃后头,隔一道矮墙,是公厕后巷。
阿来站在巷子里,黑T贴着肩背,指尖慢悠悠转着半支烟。
长毛胜跪在地上,面前两个小弟一左一右。
数其实不大,赌博输的。阿来给过一次期限,长毛胜当耳边风,还四处同人讲,来哥现在怕事,不会收拾他的。淡定啦!
于是今晚他就被请到了这条后巷。阿来不喜不怒:“今次代价好细,以后记住,你差边个条数都好,唔好差我的。”
两个小弟没有应声,只上前一步,把人按在湿冷的水泥沿。长毛胜挣扎,喉咙里挤出求饶:“来哥,来哥我知错……”
“来哥,再给次机会啦,我阿妈仲病紧……”
长毛胜的声音劈了,“呢期真系周转唔灵,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清……”
阿来听完,只把烟灰弹了弹。
“你阿妈病紧?你又日日去澳门潇洒快活?大孝子,不如送你进医院陪老母?”他问。
长毛胜语塞,额头抵在水泥沿上,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来抬眼扫了一下,把烟按在墙面上捻熄。
血花四溅。
水柔不经意望过来。起初她只当后巷有人吵架,矮墙挡不住全部,她看见一个黑衫男人站着,有人跪在地上。
然后才是血。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好多血。
啊啊啊,这个世界的她晕血啊!
她扶住花圃边沿,指甲掐着自己,慢慢往后退。不能在这里晕,不能被发现。
眼前开始冒星星,耳朵里嗡嗡响。晕在这里,等于送上门。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到了这个世界,经历些事之后见到血就腿软,看医生打针都要别过头。偏偏今晚,让她撞上这种场面。
花茎还捏在手里,粉月季被她掐得变了形。
落叶在脚底响了一声。巷子里的男人回过头。
旁边的小弟还喜滋滋:“搞定。”
阿来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下去,把烟蒂丢在地上,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来哥?”小弟还不明所以。
“手尾收干净。”他丢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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