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最恨别人这样阴阳怪气，她刚要开口，皇后已经道：“好了，都是喜事，何必说着说着又斗起嘴来？”
她看向富察贵人：“生儿生女都是皇上的骨肉，阿哥也好，公主也好，平安才是第一要紧的。”
富察贵人低头：“是。”
皇后道：“你这一胎来得不容易，平日里少走动，饮食也要仔细，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富察贵人笑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华贵妃在旁边冷冷一笑，没再说话。
安陵容安静坐着，目光从富察贵人的小腹慢慢收回。
富察贵人承宠不多，却有了身孕，宫里所谓的福气，当真没有道理可讲。
请安散后，众人陆续往外走。
甄嬛和淳儿正准备回碎玉轩，曹贵人忽然从身后叫住她：“莞嫔。”
甄嬛停下脚步，回过头：“曹姐姐有事？”
曹琴默笑着走过来：“做姐姐的愚钝，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还想请教妹妹。”
甄嬛看她一眼：“姐姐问便是。”
曹琴默叹了一声，像是真心替她惋惜：“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总觉得可惜。”
“要说这宫里，皇上最宠爱的几个人里总有妹妹一个，妹妹承的雨露自然也比旁人多。可怎么到了现在，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
甄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曹琴默继续道：“妹妹先前到底伤过身子，莫不是那一次没有养好？”
旁边浣碧皱了皱眉，淳儿更是不高兴：“曹贵人……”
甄嬛抬手，止住她。
曹琴默像没察觉，仍道：“我也只是替妹妹担心，如今富察贵人又有了身孕，皇上以后少不得要在她身上分些心思。后宫里的事妹妹也不是不知道，有个孩子终究不一样。”
她笑了笑：“妹妹得空，还是该好好调理身子才是。”
甄嬛静静看了她片刻，随后也笑了：“姐姐说得有理。富察贵人如今怀有龙种，皇上多关怀几分，也是情理之中。妹妹若有空，自然会调养。”
曹琴默笑道：“妹妹想得开便好。”
甄嬛话锋一转：“不过说起孩子，姐姐也该好好照料温宜公主。”
曹琴默笑意微僵。
甄嬛看着她，语气温柔：“公主千金之体，身子又一向娇弱。姐姐平日里总替别人操心，也该多把心思放在公主身上才是。若公主有什么闪失，可不是几句调理身体就能补回来的。”
曹琴默眼神一沉，却很快恢复：“莞嫔说的是，温宜是我的命，我自然会照顾好她。”
甄嬛点头：“那便好。”
她没有再理会曹琴默，带着淳儿离开。
等走远了，淳儿才气道：“她好端端的提姐姐有没有孩子做什么？就是故意的。”
甄嬛淡淡道：“知道她故意，又何必生气。”
淳儿道：“可她说话太难听。”
甄嬛笑了笑：“这宫里想听难听话还不容易？你若每句都往心里去，早晚把自己气坏了。”
淳儿撇嘴：“我就是听不得别人欺负姐姐。”
甄嬛看她一眼，心中一暖：“好了，回去吧。”
只是转身以后，她脸上的笑却淡了。曹琴默的话到底还是戳到了她心里的旧伤。
孩子她不是没有过，只是没留住。
当天夜里，碎玉轩已经熄了大半灯火。淳儿早早睡下，甄嬛却仍坐在窗边。
槿汐进来，见她还没休息，便道：“小主，夜深了，早些睡吧。”
槿汐替她添了件披风：“窗边冷，小主别受了寒。”
甄嬛没有起身，只是看着外头：“槿汐，你说人和人之间，有时候是不是当真看命？”
槿汐一怔：“小主怎么忽然这样说？”
甄嬛淡淡一笑：“富察贵人承宠不过几次便有了身孕，她今日那般得意，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槿汐道：“小主不必同她比，有孕不过是早晚的事。”
甄嬛垂下眼：“早晚么？”
她脑中忽然闪过当初那个没有保住的孩子。
若那个孩子还在，如今也该很大了，或许也会像六阿哥一样，在她怀里叫额娘。
皇上会不会也喜欢？
她不知道，因为那个孩子没能来到世上。
甄嬛眼眶微红：“有时候想想，到底是我福薄命舛。”
槿汐立刻道：“小主千万别这么说，先前的事已经过去，太医也说过，小主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往后自然还会有孩子。”
甄嬛轻声道：“我知道，只是今日听曹贵人说起，难免又想起来。”
槿汐道：“曹贵人那张嘴，本就是为了叫小主难受，小主若真放在心上，反倒中了她的意。”
甄嬛点头：“我明白。”
槿汐见她神色稍缓，这才想起另一件事：“小主，还有件事奴婢觉得应该同您说一声。”
甄嬛看她：“什么？”
槿汐压低声音：“今日小允子出去办事，听守城的侍卫说，近来京城里有不少人染了时疫。”
甄嬛皱眉：“时疫？”
“是。”槿汐道，“起先只在城南一带，听说这几日已经有往别处扩的迹象。”
甄嬛神色凝重起来：“可有人报给宫里？”
“想来已经报了。”槿汐道，“只是眼下年节将近，消息还没传开。奴婢想着若真是时疫，宫里人来人往，总得早些防备。”
甄嬛点头：“你说得对。明日让小允子打听清楚，碎玉轩这边也要小心。”
槿汐道：“奴婢明白。”
甄嬛又想了想：“眉姐姐如今月份大，更不能受一点惊扰，明日悄悄让人提醒她，别张扬。”
“是。”
甄嬛站起身，原本因富察贵人有孕生出的伤感也被这件事冲淡了。
若京中真有时疫，富察贵人的孩子，眉庄腹中的孩子，甚至六阿哥都得格外小心。
后宫只怕又要不安生了。
与此同时，翊坤宫里灯还亮着。
弘耀刚洗过澡，穿着软绵绵的小寝衣，被年世兰抱在怀里。
年世兰还在说富察贵人的事：“你说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曹琴默坐在下首，安静听着。
“不过才两个月，肚子一点影子都没有，就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怀的是个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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