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冷笑:“本宫当初怀耀儿的时候,也没像她这样。”
弘耀半闭着眼,心想:额娘,你当初怀我的时候,好像也没低调到哪里去。
当然这话不能说。
“今日在景仁宫还敢阴阳怪气到本宫面前,真以为怀了孩子就能和本宫平起平坐?”
曹琴默笑道:“娘娘何必同她一般见识,富察贵人就是突然有了身孕,一时得意忘形,她哪里能和娘娘比?”
这话年世兰爱听,神色缓和了几分。
曹琴默继续道:“娘娘有六阿哥,又有皇上的宠爱。六阿哥周岁的时候,皇上对阿哥如何整个后宫都看见了。”
“富察贵人便真生个阿哥,也未必能有六阿哥这样的福气。”
年世兰轻哼:“那是自然。”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弘耀,脸上终于有了笑:“耀儿是耀儿,旁人怎么比得了?”
弘耀感觉脸被摸了两下,“额娘。”
“困了?”年世兰问。
弘耀点头。
年世兰轻轻拍着他的背,嘴上却仍旧对曹琴默道:“本宫如今就是看不惯富察氏那副样子,怀个孩子罢了,像是已经封妃了一样。”
曹琴默微微低头:“娘娘放心,富察贵人若一直如此不知收敛,总会有吃亏的时候。”
年世兰看向她:“什么意思?”
曹琴默笑道:“嫔妾只是觉得她昨日偏偏在六阿哥周岁宴上那般,今日又在景仁宫顶撞娘娘,实在不懂规矩。”
“若有机会,嫔妾自会替娘娘分忧。”
年世兰眉头微动,声音低了些:“你可仔细着些,本宫如今有六阿哥,可出不得什么差错。”
曹琴默眼神微闪,随即笑着应下:“娘娘放心,嫔妾知道。”
年世兰淡淡嗯了一声:“富察氏腹中到底是皇嗣,皇后盯着,皇上也会盯着。”
“她若自己不知分寸,那是她的事,本宫犯不着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曹琴默低头:“娘娘说得是。”
她面上恭敬,心里却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从前华贵妃需要她出谋划策,想法子打压那些得宠的女人,所以曹琴默虽位分不高,在翊坤宫却一直有些分量。
但自从六阿哥出生后,一切都不同了。
六阿哥占去了华贵妃大半心思。
更何况六阿哥聪慧可爱,皇上肉眼可见地宠爱,年家又有年羹尧,前朝后宫两边都稳。
富察贵人如今不过是怀了孕,连男女都不知道,华贵妃虽然看不顺眼她,却已经没有从前那种非要除掉对方的急切。
华贵妃不急,曹琴默便没了用武之地,这绝不是好事。
她依附华贵妃从来不是因为忠心。
她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皇帝的盛宠,姿色算不得拔尖,才情更比不过甄嬛,唯一真正握在手里的只有温宜。
可正因为有温宜,她才更得为以后打算。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牢牢依附华贵妃,因为华贵妃受宠,年家势大,有这样一棵大树在头上遮着,总比自己孤零零站在风雨里好。
如今这宫里,皇后是一棵树,华贵妃同样是一棵,而且六阿哥才刚满周岁,正是最得皇帝喜欢的时候。
只要这个孩子安稳长大,华贵妃未来几年都很难失势,哪怕皇上的宠爱有所起伏,单凭一个得宠皇子的生母身份,她就比从前更加稳固。
曹琴默自然不可能轻易离开。可若华贵妃越来越不需要她,她必须重新想办法让华贵妃觉得她仍旧有用。
曹琴默抬头,目光落在弘耀身上,孩子实在困得厉害,脸埋在年世兰怀里,小手却还抓着她衣襟不肯松。
曹琴默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过来。
华贵妃现在最在意的已经不只是皇上的宠爱,而是六阿哥。
既然如此,以后很多事情都可以换个方向,从六阿哥入手。
只要自己能让她觉得在保护六阿哥这件事上自己有用,那她在翊坤宫便还有位置。
想到这里,曹琴默笑了笑:“娘娘,六阿哥如今越来越大,身边伺候的人也该更仔细了。”
“尤其是年节前后,宫中来往的人多,各宫又常送些礼物,若混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年世兰果然立刻皱眉,她低头看了弘耀一眼:“你说得对,本宫这阵子只顾着周岁宴,倒差点忘了这事。”
她抬眼:“颂芝。”
颂芝立刻上前:“奴婢在。”
“从明日起,耀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重新查一遍。”
“乳母和近身伺候的人也一样,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过,都给本宫查清楚。”
颂芝低头:“奴婢记下了。”
曹琴默笑道:“娘娘这样谨慎自然最好,六阿哥年纪小,最怕有人钻了空子。”
年世兰点头:“不错。”
弘耀其实还没完全睡着,只是懒得睁眼,听到这里,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曹琴默这个女人绝不能小看。
她不像安陵容,安陵容许多时候是被情绪推着走,自卑、嫉妒、怨恨,这些东西一点点把她拖下去。
曹琴默却不同,她清醒得多,也现实得多。
她最会察言观色,更重要的是她做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什么感情,是为了利益。
为了自己,也为了温宜。
说她忘恩负义也好,说她识时务也罢,归根结底,她只会站在对自己最有利的一边。
弘耀倒不讨厌这种人,后宫这种地方,太单纯的人本来就难活,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曹琴默想保命,想保温宜很正常。
可这种人额娘可以用她,却一定得防着她。
弘耀在年世兰怀里动了一下。
年世兰顿时皱眉看向曹琴默,声音也轻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曹琴默识趣起身:“那嫔妾先告退。”
“嗯。”
曹琴默离开以后,年世兰抱着弘耀进了内殿,奶娘想接,她没给:“本宫自己抱一会儿。”
奶娘只得退到旁边。
弘耀被放进小床里,身上盖好被子,他迷迷糊糊看着帐顶,脑中忽然冒出一件事:时疫。
如果没记错,来年春天好像还有一场时疫,而且闹得不小。
想到这里,弘耀清醒了一瞬,不过又很快放松下来。
按原本的情况,华贵妃在那场时疫里并没有出什么问题,翊坤宫本就管得严,如今自己又在,额娘对宫人的进出只会更加谨慎。
弘耀很快又困了,没多久,便真正睡了过去。
年世兰坐在床边,看他睡熟,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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