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出发去省城的那天,赵家塌了。
不是巧合。
是林北设计的时间。
他在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给赵虎下了一道指令。
"疤爷手里还剩最后一批赵家的证据,之前留着没投的那七条。"
"明天上午十点,全部投出去。"
"明天?您出发的那天?"
"对。"
"我人在飞机上,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
赵虎明白了。
龙帅从来不在自己身上留痕迹。
证据投递的时间、渠道、方式,全部指向匿名来源。
而龙帅本人,在证据引爆的那个小时里,正坐在一架飞往省城的航班上。
三万英尺的高空。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周四上午。
苏氏集团楼下。
苏晴雪来送林北。
她站在大楼的正门口,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
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林北站在她对面。
赵虎已经在车里等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又是一米。
那个从第一天就保持的距离。
但这一米的含义已经和第一天完全不同了。
"小心。"
苏晴雪说。
"放心。"
短短一句。
和大纲里写的一模一样,但说出来的时候比任何剧本都真实。
苏晴雪看着他。
她想说更多,想说"早点回来"想说"每天给我打电话"想说很多话。
但她一句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林北去省城不是出差。
是打仗。
打仗的人不需要牵挂。
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后方。
"江南交给我。"
她说。
林北看着她。
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车。
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从车窗里看了苏晴雪一眼。
苏晴雪站在大楼门口。
风把她大衣的衣摆吹起了一角。
她的表情很平,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着。
车启动了。
驶入了CBD的车流。
苏晴雪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大楼。
电梯上到三十八楼。
走进办公室。
角落,空的,椅子靠在墙边,杯子还在桌上。
她看了那个空角落两秒。
然后坐下来。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整。
林北的航班刚刚起飞,正在爬升阶段。
手机已经切到了飞行模式。
同一时刻。
省纪委收到了最后一批关于赵家的举报材料。
七条。
全是之前疤爷提供的"二类证据",经过赵虎三周的补充调查之后升级成了"一类"。
每一条都有完整的证据链。
其中最重的三颗,
第一颗:赵建国在2019年至2022年期间,通过赵氏旗下的三家子公司向江南市城建局两名处级干部行贿共计七百二十万元。
有转账记录、有中间人证词、有受贿方的银行流水。
第二颗:赵氏集团在城南区的一个旧改项目中涉嫌非法侵占集体土地一百三十亩。
村民的联名举报信、被篡改的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以及赵阳亲笔签名的一份"补偿协议",协议上的补偿金额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十五。
第三颗:赵建国通过地下钱庄向海外转移资金总计八千七百万,比之前查到的三千万多出了五千七百万。
新的证据链覆盖了三个不同的地下钱庄渠道和五个海外接收账户。
七条证据,加上之前已经在调查中的那些,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省纪委的反应比上次更快,因为赵家的案子本来就在查。
新证据是在已有案件的基础上"加料",不需要重新立案,直接并入现有调查。
上午十一点,省纪委向江南市公安局发出了协助调查函。
中午十二点,六辆警车从江南市公安局大院驶出。
方向,赵家别墅。
下午一点。
赵建国被带走了。
六个便衣警察,三男三女,在赵家别墅的客厅里向赵建国出示了传唤通知书。
赵建国看到通知书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上是一种"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平静。
六十二年的人生。
四十年的商场。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站起来。
拿了一件外套。
跟着便衣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警用轿车。
他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叶家别墅,不是叶家,是赵家。
赵家别墅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赵府",烫金的字。
二十年前定制的。
他看了那块匾两秒。
然后低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
驶离。
赵府的大门在下午的阳光下安静地敞着。
没有人出来送。
因为赵阳不在。
赵阳在赵建国被带走之前两个小时就跑了。
他不傻,他的线人在省纪委有眼睛。
新证据投进去的半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消息。
"赵少,又来了一批料。"
"这次量很大。"
"赵老板可能,"
线人没有说完。
但赵阳听懂了。
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收拾了一个背包,护照、现金、两张信用卡。
然后他开车,直奔省城。
他想找慕容家。
在他的理解中,慕容家是他最后的靠山。
他用江南的地下经济换来的"合作关系",应该能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
五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省城。
他没有去云起阁,打了慕容齐的电话。
响了四声。
接了。
"慕容少爷,我是赵阳,赵家出事了,我爸被带走了,我需要,"
"赵少。"
慕容齐的声音打断了他。
依然是那种从容得让人恨的腔调,不紧不慢,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人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
"我知道了。"
"知道了"说得很轻。
"那,你能,"
"赵少。"慕容齐又打断了他,"你来省城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赵阳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赵阳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赵家两个公司被查封了。"
"赵建国被带走了。"
"江南的地下经济,你承诺交给慕容家,但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你拿什么交?"
赵阳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赵少,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
"你输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赵阳听过这句话。
一模一样的话。
上一次说这话的人,是王天赐。
对赵建国说的。
现在,慕容齐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历史在重复。
但讽刺程度翻了一倍,因为赵阳是主动找上门的。
他花了五千万请的疤爷反了。
他引进来的王天赐跑了。
他拉来的慕容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说了"你没有价值了"。
每一次他以为找到了靠山,靠山都比他先倒了。
或者,比他先跑了。
"慕容少爷,我们说好的,"
"赵少。"
"我们说好的是,你交出江南的地下经济,我帮你对付苏氏。"
"做空苏氏的事,我做了。"
"亏了两个多亿,这笔账我认了。"
"但你说的'江南地下经济',你现在还拿得出来吗?"
赵阳的手在方向盘上已经攥到了发白。
"你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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