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你的,是疤爷的。"
"疤爷反了。"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来找我谈合作,赵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建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
"赵家的案子如果牵连到你,你需要一个好律师。"
"至于慕容家和赵家的合作,"
慕容齐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到此为止。"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才停。
赵阳坐在车里。
车停在省城的一条街边。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了一片昏黄的光。
他看着手机屏幕,通话已断开。
然后他看向了挡风玻璃外面。
省城的街道很宽,比江南的宽。
车流很大,比江南的多。
但他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条路。
不认识任何一个人。
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
垂在了膝盖上。
他低下了头。
三十一岁。
十年商场。
从赵家大少爷到如今这个坐在省城街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
十个月。
十个月前,他在江南呼风唤雨。
赵家是四大家族之一。
他一句话能让供应商断货。
一个电话能让打手出动。
一摆手能让整条街的生意人低头。
十个月后,
他什么都没了。
公司没了。
父亲被带走了。
靠山全反了。
盟友全跑了。
钱,还有一些,但没有人在乎他的钱了。
因为一个没有势力的有钱人,不是"大少爷"。
是"肥羊"。
赵阳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不知道多久。
直到街边的路灯灭了,天亮了。
他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睡。
天亮之后,他启动了车。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但他知道,不能回江南了。
江南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赵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
退出了历史舞台。
同一天。
三万英尺高空。
林北靠在座椅上。
飞机已经平飞了,窗外是一片无边的云海。
白色绵密,像一床铺到了天边的棉被。
赵虎坐在他旁边,在看手机上的省城情报。
林北闭着眼。
不是在睡。
是在想。
赵家,在他落地之前就会结束。
这一步棋他在一周前就下好了。
赵家是四大家族里最早动手的,也是最先倒下的。
从赵阳在停车场派马哥六个人来的那天起,到今天赵建国被带走,
整整十个月。
十个月里林北做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打赵家。
他让赵家自己把自己打倒了。
赵阳派打手,失败了。
派特种兵,失败了。
请疤爷,反了。
竞标,输了。
做空苏氏,亏了。
找慕容家,被抛弃了。
每一步都是赵阳自己走的。
每一步的代价都是赵阳自己付的。
林北只做了一件事,在每一步的终点,摆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赵阳自己的脸。
他是被自己打败的。
林北睁开了眼。
看了一眼窗外的云海。
赵家,结束了。
叶家,已经不是敌人了。
王家,退出了江南。
李家,等风停了就会来跪。
江南的棋局,清盘了。
但省城,
是一盘新的棋。
更大的棋盘。
更深的水。
更强的对手。
慕容家。
他父亲的毒。
还有,一些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旧账。
林北看着窗外的云。
云在三万英尺以下,他在三万英尺以上。
从上往下看,云海很安静。
但云海下面,是翻涌的气流。
飞机开始下降了。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即将抵达省城……"
林北系上了安全带。
赵虎合上了手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说话。
从并肩作战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不需要用语言确认彼此的状态。
一个眼神就够了。
飞机穿过了云层。
云层下面,省城的轮廓出现在了舷窗里。
比江南大三倍的城市。
高楼更多。
灯火更密。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卧在大地上。
但它不是真的在睡。
它在等。
等那个从三万英尺的高空降落下来的人。
飞机的轮子碰到了跑道,"咚"的一声。
着陆了。
林北解开安全带。
站起来。
拿了行李。
沿着通道走向了机舱门。
门开了。
省城的空气灌了进来,比江南冷了三度。
又干又硬。
带着一丝北方特有的粗粝。
林北走下了舷梯。
踩在了省城的土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城市。
新的战场。
新的敌人。
机场出口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在等着了。
车窗摇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脸,三十七八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目光锐利。
"龙帅。"
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
是一个老战友的声音。
"欢迎来省城。"
他停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欢迎"变成了"严肃"。
"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
"慕容家的背后,还有人。"
林北拉开了后车门。
坐了进去。
"谁?"
老战友发动了车。
驶入了省城的车流。
"到了再说。"
"这里不安全。"
车汇入了高速公路。
方向,省城市中心。
林北靠在后座。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省城的天,比江南灰。
但灰的天空下面,藏着他需要的所有答案。
关于父亲。
关于慕容家。
关于那些还没有被揭开、比四大家族更深更暗秘密。
车在高速上飞驰。
林北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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