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海被请上了纪委的车。
车驶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秦德海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别墅门口那两棵桂花树。
桂花是九月开。
今年的桂花已经开了。
黄色的花瓣开得密密的，秋风吹过来，香味顺着车窗的缝隙渗进来一点点。
秦德海这辈子可能最后一次看见自家院子里的桂花了。
上午十点二十。
慕容家祖宅书房。
慕容铮坐在书桌后面。
七十八岁的老人这一刻面前摆着三份东西。
第一份是省城日报今天的头版。
第二份是恒瑞控股、东河地产、金茂金融服务三家上市公司当天的盘中走势图。
三张走势图全部呈现出陡峭向下的红色曲线，曲线的末端贴着"跌停"两个红字。
第三份是慕容家在省城北区一个老朋友刚刚发来的紧急消息。
那条消息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秦德海被纪委请走。"
慕容鸿坐在书桌右手边的椅子上。
他今天早上从七点四十开始一直坐在这里，到现在已经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看着林北一项一项地把慕容家在省城的明面关系拆掉，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慕容鸿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那只手的手背已经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指节处的皮肤被绷得几乎透明。
慕容风站在书桌前。
他今天换了一身正装。
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浅灰的衬衫，打了一条暗灰色的领带。
从早上七点半接到第一个消息开始，他每隔半小时就接到一个新的消息。
每个消息都比上一个更糟。
到现在他已经接了七个消息，每一个都直接砸在慕容家最薄弱的位置上。
他这一上午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无力。
那种无力不是因为林北强。
是因为林北的每一招都已经替慕容家算好了。
慕容铮抬起头。
老爷子的目光从那三份东西上挪开，落到慕容风脸上。
"风儿。"
"昨晚你和他喝茶。"
"他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三天太短了。"
"他说他准备让我们给他十二个小时。"
"他说今天中午之前我们不出招。"
"他替我们出招。"
慕容铮闭了一下眼睛后睁开。
老爷子的下巴动了一下。
"风儿。"
"你昨晚和他喝茶的时候。"
"你看他的样子。"
"他像一个二十八岁的人吗？"
慕容风没说话。
他的下巴抖了一下。
这个问题昨晚他自己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一次。
今天他没有答案。
"他不是一个二十八岁的人。"
"他是一个老兵。"
"用六十岁老兵的脑子在跟我们斗。"
"我们不能再用对付商人的办法对付他。"
慕容鸿在椅子上动了一下。
"父亲。"
"我们怎么办。"
慕容铮没有立刻回答。
老爷子的目光从慕容鸿脸上挪到慕容风脸上，停了几秒。
"风儿。"
"叫齐儿过来。"
"我有话和他说。"
慕容风的眉毛动了一下。
"爷爷。"
"齐儿这两天还在禁闭。"
"您让我去叫他过来？"
慕容铮点了一下头。
"今天叫。"
"我有话必须当面和他说。"
中午十二点四十。
省城CBD金茂大厦。
苏氏集团省城总部二十六楼。
林北从地下车场进电梯。
二十五秒到二十六楼。
走出电梯的时候，苏晴雪已经站在走廊里等他。
她今天没有戴细边眼镜。
脸上有一点疲惫。
但她看见林北进来的瞬间笑了一下。
那是她今天上午第一次笑。
苏晴雪走到他面前。
"上午顺利吗。"
林北点了一下头。
"顺利。"
"恒瑞、纪委、媒体三个方向都按时落地。"
"慕容家市值一上午跌了一百二十亿。"
"他们现在还没缓过来。"
苏晴雪侧头看他。
"中午吃什么。"
林北过了一拍。
"你定。"
苏晴雪带林北去了二十八楼的小厨房。
苏氏集团省城总部二十八楼有一个内部小厨房。
这个厨房只为苏晴雪和苏氏几位最核心的管理层服务。
今天小厨房里只有苏晴雪和林北两个人。
小厨房不大。
一面墙是整体的不锈钢操作台，另一面墙挂着几个老式的铜锅。
地面铺的是深灰色的水磨石。
整个厨房的色调是冷的，但中间那张樱桃木的料理台又把这种冷压回了一点温度。
苏晴雪自己下厨。
她做的是一道江南本帮的腌笃鲜，加一道清炒时蔬，一份白米饭。
腌笃鲜是慢炖的那一种，砂锅在燃气灶上咕嘟咕嘟地响，咸肉的咸味和笋的鲜味在小厨房里慢慢地散开。
林北坐在小厨房门口的高脚椅上看着她做。
苏晴雪一边切笋一边对林北。
"林北。"
"等省城的事都告一段落。"
"我们能不能回江南老宅住一段。"
林北看着她切笋的手。
"为什么突然想回江南。"
苏晴雪手上的刀在笋上停了一下。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江南老宅的院子里浇花。"
"你父亲坐在桂花树下面看着我浇。"
"他看了很久。"
"最后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醒过来还记得。"
"我想回江南陪他。"
林北看着她。
林北过了一拍。
"等这一波过完。"
"我们回江南住一个月。"
下午两点四十。
苏氏集团省城总部二十六楼的前台区域。
四辆奥迪商务车停在金茂大厦正门外。
下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慕容俊。
慕容俊三十二岁。
慕容风的表弟。
慕容齐线上的实际操盘人。
前段时间慕容俊第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林北就锁定了他是慕容家明面对付苏晴雪的那个角色。
今天慕容俊带了四个保镖。
四个保镖都是慕容家从北方调来的退役武警。
身高一米八三以上，每个人腰间都鼓着一块。
那是带枪的痕迹。
四个人穿一身一模一样的黑色商务休闲西装，肩宽和腰围都按统一规格做的，走在慕容俊身后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两前两后队形。
慕容俊本人穿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
头发抹了发胶，但今天的发胶抹得不太到位，两侧鬓角有几根头发翘起来。
这种细节在平时的他身上不会出现。
今天会出现，是因为他今天上午在慕容齐的禁闭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等慕容铮放慕容齐出来。
慕容铮没放。
慕容俊带着一肚子火直接从慕容家祖宅开车到了金茂大厦。
他走进金茂大厦的时候没有提前预约。
直接到了苏氏二十六楼前台。
前台是一位三十岁的女员工。
她抬头看到慕容俊和四个保镖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找苏总。"
前台抬头看了一眼。
"先生您预约了吗？"
"没预约。"
"但她会见我。"
"我姓慕容。"
前台拿起电话准备打。
慕容俊抬手按住了电话。
"不用打。"
"我自己进去。"
慕容俊朝苏晴雪办公室方向迈步。
四个保镖跟在他身后。
前台站起来想拦。
但被一个保镖伸手挡了一下。
那个保镖的力量很大，前台被挡到旁边的茶水间门口。
她按了报警按钮。
苏氏总部的保安系统在三秒内启动。
二十六楼前台到苏晴雪办公室之间的走廊上瞬间出现两个安保。
但慕容俊已经走到了苏晴雪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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