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今天下班的时候比平时晚一小时。
她在苏氏二十六楼自己的办公室里多坐了一小时。
不是因为材料没看完。
是因为林北今晨从北境医院发来的视频里。
父亲今早八点二十注射了第一针解药。
陈军医的初步判断是。
林北父亲对NX系列基础解药的反应比预期好半度。
林北视频里告诉她。
他今天下午会从北境飞回省城。
但飞机要等到傍晚六点四十五分起飞。
到省城是晚上九点二十。
苏晴雪今晚想等他回家一起吃饭。
她在办公室里多坐这一小时就是为了等。
但等到下午六点三十的时候。
赵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赵虎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半度沉。
"苏总。"
"龙帅的飞机今晚提前了。"
"五点二十从北境起飞。"
"九点之前到省城。"
"另外。"
"龙帅让我今晚直接送您回西郊。"
"不走平时那条路。"
"今晚走省城西二环。"
"我十五分钟之后到苏氏地下车场接您。"
苏晴雪朝桌上的会议材料看了一眼。
她朝窗外的省城CBD天际线看过去。
省城九月初的傍晚六点三十。
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但CBD所有玻璃幕墙上还映着最后一点夕阳的红。
苏晴雪朝赵虎那一边。
"老赵。"
"我下楼。"
下午七点零五分。
省城西二环。
赵虎开车。
苏晴雪坐在车后排。
她今天穿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
腰带是林北昨晚临走之前给她留的那一条。
那把短刀今晚被她别在腰后。
刀身贴着她的腰。
九月初的省城傍晚七点之后路上不算太堵。
赵虎选的西二环这一段从苏氏到西郊四合院只需要二十八分钟。
车开到西二环和西外环交界的那个立交桥下面的时候。
赵虎从后视镜里朝苏晴雪开口。
"苏总。"
"我们后面有车。"
"两辆。"
"一辆黑色的丰田。"
"一辆灰色的福特。"
"两辆车从苏氏地下车场出来之后就一直跟我们。"
"开车的人不是普通的跟踪手。"
"他们换灯换得很专业。"
苏晴雪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赵。"
"是影卫。"
赵虎点了一下头。
"苏总。"
"我刚才已经按下紧急信号。"
"龙帅那边的飞机已经落地。"
"龙帅从机场赶过来需要二十分钟。"
"今晚我们要撑二十分钟。"
苏晴雪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车窗外是西二环立交桥下的辅道。
辅道两侧今晚没有路灯。
只有立交桥上每隔一段距离的几盏路灯把光斜着切到辅道上。
她朝腰后的那把刀摸了一下。
"老赵。"
"如果他们今晚要在路上动手,会选哪个位置。"
"前面三百米。"
"立交桥下那个修了一半的下水道。"
"今晚那一段没有路灯。"
"车要慢下来。"
"那是他们的位置。"
车开过下一个减速带的时候。
那一段果然出现了一片黑。
下水道修工的路障从辅道的两侧朝中间收。
辅道在那一段只剩下能让一辆车通过的宽度。
赵虎踩了一脚刹车。
车的速度从五十降到二十。
就是这一刻。
后面那辆黑色的丰田车头朝赵虎的车尾撞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
整辆车朝前一冲。
苏晴雪的右肩朝车后排的座椅一撞。
但她今天系了安全带。
她没有飞出去。
车从下水道工地的路障中间被推到辅道的边缘。
赵虎从前排朝后看了一眼。
"苏总,下车。"
"右边。"
苏晴雪推开车门朝右边跳出去。
路障的右边是一片堆着旧的混凝土块的工地。
苏晴雪刚刚朝工地里跨出三步。
一道身影从工地一侧的暗里走出来。
那个人四十岁。
身高一米七六。
身穿一身深灰色的便装。
腰间挂着一把军方制式的短匕首。
罗信。
影卫三号。
罗信今晚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两米的位置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三十九岁。
身高一米七八。
身穿同款灰色便装。
腰间挂着一根伸缩警棍。
严海。
影卫四号。
罗信朝苏晴雪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苏晴雪的腰带上扫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
"苏小姐。"
"我们今晚不杀您。"
"我们带您走。"
"如果您不动。"
"路上我们对您客气。"
"如果您动。"
"我们也客气。"
"但不会那么客气。"
苏晴雪朝罗信看着。
她朝身后的赵虎看了一眼。
赵虎已经从车里出来。
但他和严海之间隔着一道混凝土块。
赵虎要绕到苏晴雪身边需要十秒。
那十秒苏晴雪要自己撑。
苏晴雪从腰后摸到那把刀的刀柄。
"罗先生。"
"我等。"
"等我家先生过来。"
"您和我同时见他。"
罗信朝她笑了一下。
"苏小姐。"
"您家先生从机场赶过来还要二十分钟。"
"您今晚只有我陪您聊天。"
罗信朝她迈出第一步。
苏晴雪的右脚朝后撤半步,那一招是止步。
她的右手把刀从腰后抽出,那一招是拔刀。
刀身在立交桥灯的光下泛了一点冷的青。
罗信的脚停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是一个商界女老板的女人腰间真的有刀。
但他停的这一下只有半秒。
半秒之后他朝苏晴雪的左肩扑过去。
苏晴雪的右手在那半秒里没有犹豫,刀身朝罗信的左耳到右肩这一条线斜下去,那一招是横扫。
她今晨在西郊练横扫第四十二遍的时候已经找对这条切线。
但今晚她对的不是空气。
是一个真正会动的人。
罗信在最后那一瞬间头一偏。
刀身擦着他的右耳出去。
划开一道极浅的口子,渗出一道热的血。
那感觉对苏晴雪来说是头一次。
但她今晚的手没抖。
罗信借着她横扫的力顺势朝她左肩扑下来。
他的右手匕首已经朝苏晴雪的右肋送过去。
苏晴雪的右脚再退半步,腰朝后下沉一寸。
匕首擦着她的右手腕出去,划开了一道浅伤。
热的血从她的手腕上涌出来。
苏晴雪的右手腕一震。
她的刀差一点掉。
但她的手没松。
赵虎已经绕到她身边。
赵虎的肩膀朝罗信撞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
罗信被赵虎一肩撞退两步。
苏晴雪借着这两步朝后退到赵虎身后。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北今晨教她的时候说过。
练熟三招撑到他赶到没问题。
她撑了三秒。
严海这一刻也朝赵虎和苏晴雪扑过来。
他手里的警棍朝赵虎的右肩劈过去。
嗖的一声破空。
赵虎的左手抬起一挡。
啪的一声。
警棍砸在赵虎的左前臂。
赵虎的左前臂一震。
但赵虎在北境受过的训练让他没有退。
他朝严海的下颌出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严海的下颌偏了一寸。
但他借着这一寸往后跳。
跳到工地的另一侧。
罗信朝苏晴雪和赵虎重新逼过来。
他朝严海打了一个手势。
"四号,分两面。"
"今晚必须带走苏小姐。"
严海朝罗信点了一下头。
他朝苏晴雪的左侧绕过来。
赵虎挡在苏晴雪身前。
但赵虎一个人挡不住罗信和严海两边。
就在严海绕到苏晴雪左侧的一瞬间。
工地的北面出现一道极快的影子。
那道影子比严海绕的速度还要快半度。
影子身上是一身深黑色的军方作战服。
腰间是那条苏晴雪昨晚亲手系上的腰带。
林北。
林北今晚从机场赶到这里只用了十六分钟。
比赵虎预估的快了四分钟。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师父留的军刀。
刀身在立交桥灯的光下泛着冷青。
林北朝严海跨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刀已经送到。
嗖的一道破空。
刀身擦着严海的右肩飞过去。
钉在工地后面的一块混凝土上。
铮的一声金属颤响。
严海借着这一震朝罗信退过去。
但林北的左手已经抓住严海的右腕。
林北的右脚伸出一勾。
严海的右膝被勾住。
林北的左手手腕一翻。
咔嚓一声。
严海的右肘骨从中间裂开。
严海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倒。
他用左手在自己的腰间一抽。
一颗烟雾弹。
嗒的一声。
烟雾弹落在工地的青砖上。
噗的一声。
灰白色的烟从弹体里散开。
整个工地北面在三秒之内变成灰白色的烟。
林北朝赵虎和苏晴雪那一边喊了一声。
"晴雪,老赵,贴着我。"
但林北的目光没有跟严海撤退的方向。
他朝罗信。
罗信在烟雾里还没有撤。
他朝苏晴雪的位置贴过来。
他不知道林北已经在烟雾里换了位置。
林北在烟雾里贴着工地的旧墙朝罗信的侧后方绕过去。
烟雾里他的脚步极轻。
罗信朝苏晴雪那个方向贴出第二步的时候。
他的右后颈感觉到一阵风。
那阵风是林北的刀。
嗤的一声极短的肉破声。
刀尖从罗信的右后颈进去。
穿过颈动脉。
从左前颈出来。
血从断口里喷出来。
打在工地的混凝土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罗信的瞳孔散开。
他手里那把匕首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整个倒地不到两秒。
烟雾散开的时候。
严海已经从工地北面那一道墙翻出去。
林北朝那一道墙看了一眼。
他没有追。
烟雾里他朝苏晴雪走过去。
苏晴雪在赵虎身后站着。
她的右手腕还在出血。
但她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林北走到她面前。
他朝她的右手腕轻轻一握。
"晴雪,放下刀,我看您的手。"
苏晴雪朝他看着。
她朝自己的右手腕。
她那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但她抖的不是怕,是松。
她把刀放下来。
林北握住她的右手腕。
他的指尖在她的伤口上轻轻一搭。
伤口在右手腕外侧。
长两厘米,深半厘米。
伤不深,但流血不少。
林北朝赵虎。
"老赵,车里有军方制式医疗包。"
"拿过来。"
赵虎应了一声朝车上跑过去。
林北朝苏晴雪。
"晴雪。"
"今晚的事。"
"我让您撑了三秒。"
"那三秒里您挨了一刀。"
"我不会让您再用这一招。"
苏晴雪朝他看着。
她的眼眶湿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林北。"
"那三秒是我自己撑下来的。"
"我从今晚之后才真的知道。"
"您当年教我的那三招不是给我撑面子的。"
"是给我活命的。"
林北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晴雪。"
"我不会让您再用这一招。"
"我自己会更近一点。"
"以后您从苏氏出来。"
"我陪您。"
"您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哪怕影卫剩下的四个人今晚全部一起出来。"
"我都在您身边。"
"您撑三秒已经够了。"
"以后的事。"
"我替您撑。"
苏晴雪朝他抬起头。
她朝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有一种比她今晨在西郊练横扫第四十二遍找对切线时更深的稳。
"林北。"
"好,今晚回家。"
"我陪您包扎好之后。"
"我们一起吃晚饭。"
"妈应该在家等。"
晚上八点四十分。
省城西郊四合院堂屋。
林母看到林北和苏晴雪进堂屋的时候苏晴雪的右手腕已经被林北用军方制式医疗包包扎过。
她朝苏晴雪的手腕看了一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朝厨房走过去。
她从厨房的灶台上端出今晚那一份红烧肉。
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她朝苏晴雪开口。
"丫头。"
"先吃。"
"妈在北境八年。"
"妈见过比这更重的伤。"
"今晚的事。"
"妈不问。"
"妈在家等了你们一天。"
"今晚我们一家三口吃完饭。"
"晚上的事明天再说。"
苏晴雪朝林母点了一下头。
她朝林北。
林北朝她也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在方桌前坐下。
林北今晚把军方制式医疗包放在自己的椅子边上。
他朝苏晴雪的右手腕看了一眼。
那只手腕上的绷带是新的。
血没有再渗出来。
但林北的目光在那只手腕上停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他想保护的人在他眼前出过血。
今晚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省城九月初的夜风今晚比昨夜更凉。
吹过西郊四合院的院墙。
吹过堂屋的窗。
吹过那盏挂在堂屋外面的旧式灯泡。
灯泡今晚比昨晚又亮一些。
但林北朝堂屋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外胡同口今晚还有人。
影卫剩下的四个人。
林北知道。
明天之后省城的天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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