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北换了身利落的便装，出了院子。
赵虎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一路穿过京华清晨的车流。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苏氏京华分公司的楼下。
分公司在京华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一层。
楼龄不新，但胜在地段扎实，周围全是正经的金融商务区。
楼不算最气派的，但地段好，进出方便，周围都是正经的商务办公区。
苏晴雪选地方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稳准。
林北抬头看了看楼面上那块崭新的招牌。
“苏氏集团京华分公司”。
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底下，亮锃锃的。
这块牌子，是苏晴雪花了半年的心血，一点点立起来的。
也是林北在京华，唯一能光明正大行走的那块地盘。
叮。
电梯门开了，林北迈步走了出来。
分公司的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大步走进来，下意识站了起来。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陈亮。”
“请问您贵姓。”
“姓林。”
前台愣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来访登记，没找到预约。
正要开口请他稍等，里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苏晴雪派来京华主持分公司日常的负责人，陈亮。
陈亮一见林北，脸上的表情，从公式化的客套，一下子变成了恭敬。
“林顾问。”
他快走几步，迎上前来，声音压得不高，却透着发自内心的郑重。
“苏总吩咐过，您一到京华，一切事务由我全力配合。”
前台姑娘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在分公司干了好几个月，从没见过陈总对谁用过这种态度。
这个穿着普通便装、连预约都没有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北朝她点了点头，跟着陈亮往里走。
两个人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好几个正在埋头做事的员工，都偷偷抬起了头。
他们打量着这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心里犯嘀咕。
苏氏的特别顾问，他们只听说过这个头衔，却从没见过真人。
如今一看，这人穿得也太普通了。
要不是陈总亲自出来迎接，他们八成会把他当成走错楼层的快递小哥。
可就是这份普通，让几个眼尖的员工，反倒觉得不简单。
能让陈总那样的人毕恭毕敬的，绝不是普通人。
分公司的办公区，比林北想的要大。
隔成了好几个功能区，市场部、财务部、商务对接部，各有各的区域。
员工不算多，但个个都是苏晴雪精挑细选派过来的。
陈亮边走边给林北介绍，声音不大，言简意赅。
这人汇报工作的路子，像是当过兵的，条理分明，不废话。
林北暗暗点头，苏晴雪挑人的眼光，确实没话说。
“苏总把明州那边最能打的一批人，调了一半过来。”
“京华这边的业务，已经铺开了。”
“医药供应链这块，搭上了京华本地两家经销商。”
“地产配套那块，也在谈。”
“目前还没引起太多人注意，低调得很。”
林北听着，不时点头。
走到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门口，陈亮推开门。
“林顾问，这间给您留的。”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面落地窗。
窗外能看到京华东三环的车流，白天的京华，比夜里更喧闹。
林北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
好位置，挑不出毛病。
视野开阔，进出方便，不显眼却不偏僻。
他转过身，看着陈亮。
“老陈，苏总跟你交代过我的情况。”
陈亮点头。
“苏总说，您是苏氏的特别顾问。”
“在京华期间，分公司的资源、人脉、渠道，您随时可以调用。”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林北嗯了一声。
“我在京华要办的事，有些不方便摆到明面上。”
“分公司这边，该做的正经生意，照做。”
“别因为我的事，影响苏氏在京华的口碑。”
“我需要什么，会单独跟你说。”
陈亮听得心头一凛。
他是苏晴雪的心腹，知道林北不是普通的顾问。
苏总把话说得很清楚，这位林顾问要办的事，比苏氏在京华的生意重要一百倍。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全力配合。
“林顾问您放心。”
陈亮的态度，从恭敬变成了郑重。
“分公司这边，稳得住。”
“您尽管办您的事，后方交给我。”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
陈亮退出去后，林北在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北。”
苏晴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惦记。
“到了。”
林北的语气，在苏晴雪面前，总是比平时柔和几分。
“院子和分公司，我都看过了。”
“你安排得很好。”
苏晴雪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亮那个人，做事靠谱。”
“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就行。”
“分公司的钱和人，都归你调。”
林北笑了一下。
“晴雪，你把苏氏大半个家底都搬过来了。”
“那是投资。”
苏晴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属于女强人的精明。
“我投的不是京华的生意，是你林北。”
“你这笔投资，我相信回报率不低。”
林北被她逗乐了，难得笑出了声。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
聊完正事，苏晴雪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林北，京华那边，你自己小心。”
“上次的事，我到现在还后怕。”
她说的是Ch143那次被掳走的事。
虽然早就过去了，可那道坎，在她心里一直没迈过去。
“放心。”
林北的声音沉稳。
“这一次，我有准备。”
“京华那些人，想动我身边的人，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苏晴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一个月来京华一次。”
“看分公司的生意，也看你。”
“你要是敢不好好吃饭，我第一个不饶你。”
林北笑着应下了。
这是他来京华后，第一次听到苏晴雪的声音。
隔着电话线，她的惦记和牵挂，一句句传过来，暖得烫心。
他在这座陌生的城里，至少有一个人，在几百公里外，替他操着心、守着家。
挂了电话，林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京华。
苏晴雪给他的，远不只是一家分公司。
是钱，是人脉，是在京华合法活动的壳。
更是一个让他在孤军奋战时，知道身后有人的踏实感。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只会等他回家的花瓶。
她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在京华最锋利的暗牌。
下午的时候，林北把陈亮叫了过来。
“老陈，有件事，你帮我办一下。”
陈亮立刻坐直了身子。
“您说。”
“京华有一个人。”
林北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
“你用分公司的渠道，悄悄打听一下他的近况。”
“他最近在忙什么，跟什么人走得近，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动作。”
“打听的时候，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更不要让那个人知道，有人在查他。”
陈亮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林顾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职务。
陈亮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名字，他知道。
在京华的圈子里，这个人算得上有头有脸。
可看林北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他什么也没多问。
在苏氏干了这么多年，他懂一个道理。
越是轻描淡写交代的事，背后越是惊天动地。
林北那张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陈亮后脊梁一阵发凉。
“明白了。”
“我用最稳妥的法子去打听。”
“保证不留痕迹。”
林北点了点头。
“去吧。”
陈亮拿着那张纸条，退了出去。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他隐隐感觉到，林北要查的这个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对手。
这背后，是一桩他不敢去想的大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窗外，京华的午后，阳光正好。
写字楼下面的马路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这座城里的人，各忙各的，谁都不知道。
在这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一个从江南来的年轻人，正在悄悄布下一张大网。
那张网的第一根线，已经甩了出去。
接下来，就看这根线，能钓起什么样的鱼。
林北靠在椅子上，目光沉静。
他在等。
等陈亮那边传回消息。
等方子鸣在京华的暗线铺好。
等那个名单上被红笔圈出来的第一个名字，露出破绽。
在那之前，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京华不是江南，这里的水深得多。
每走一步，都得踩稳了再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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