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上午,一架从江南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在京华机场。
舱门打开,旅客鱼贯而出。
人流里,一道身影格外打眼。
米白色的风衣,齐肩的长发,步履不疾不徐。
正是按着那纸一月之约,如期赴京的苏氏董事长,苏晴雪。
她身边只跟着一位随行的秘书,行李简简单单,看不出半分大公司董事长的排场。
可那份从容沉静的气度,往人堆里一站,就跟周遭分出了泾渭。
出站口外,苏氏分公司的商务车,早早候在了那里。
接车的,是疤爷手底下一位面相憨厚的弟兄,举着接机的牌子,规规矩矩。
而在出站口两侧的人群里,几双眼睛,已经悄悄黏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卫崇手下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带着几个弟兄,扮成接站的闲人,在这出站口,已经蹲了好几天。
江南方向来的航班,下来的人,一个一个过眼。
这会儿,看见苏氏的车,看见那道气度不凡的身影,壮汉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来了,大鱼来了。”
他压着嗓子,朝身边的弟兄使了个眼色。
“苏氏的车亲自来接,看这派头,江南来的大人物,错不了。”
“跟上去,远远地吊着,别惊了鱼。”
几条人影,不远不近地,撞上了那辆商务车。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更远处那几辆不起眼的旧车里,坐着疤爷安排的暗队。
他们这几张脸,早就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记了个明明白白。
暗队的弟兄拿起电话,言简意赅。
“疤爷,鱼饵下水了,苍蝇也跟上来了,一共几只,都记下了。”
电话那头,疤爷咧嘴一笑。
“好,按少帅的吩咐,让他们跟。”
“他们的眼睛盯着哪儿,咱们就知道他们的手,要往哪儿伸。”
车队一明一暗,前后脚进了城。
苏晴雪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京华街景,神色平静。
来之前,这座城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一阵一阵,刮到了江南。
什么资金链断了,什么构陷官员,什么萧家不认账。
一则比一则歹毒,一句比一句诛心。
林北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有人使阴招,他在布局,让她来了便知。
旁人听了这话,多半要吓得连夜改签机票。
苏晴雪却只是合上手机,照原定的日子,登了机。
明州那一回之后,她就给自己立过誓。
再也不做那个需要人护在身后的拖累。
车窗外,京华的楼宇连绵起伏,气象森然。
这就是他只身闯进来的那座城。
水深,浪急,遍地豺狼。
他在这里替她,替苏氏,蹚开了一条路。
如今,该她自己走上来了。
商场上的风浪,既然躲不开,那就迎着浪头,自己站上去。
车子没有回酒店,径直开向了苏氏分公司。
按行程,她本该先安顿,下午再过去。
可半道上,陈亮一个电话追了过来,声音又急又沉。
“苏总,出事了,宏远那边突然发难,还有几家供应商,堵了咱们的大堂。”
电话里,背景音乱糟糟的,隐约还能听见大堂里的争吵声。
陈亮压着火气又压着慌,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
这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将,今天,是真的被两头夹击,烧到了眉毛。
苏晴雪听完,沉默了两息。
“不用慌,我直接过去。”
她放下手机,望着前方的车流,眼神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分公司的大堂里,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家供应商的人,堵在前台,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嗡嗡。
人声鼎沸,整座大堂,像一只炸了锅的蜂巢。
“把话放明白了,欠我们的货款,今天到底给不给。”
“外头都传遍了,你们苏氏的账上,早就空了。”
“趁着还没倒,赶紧把钱结了,别想拖着大伙一块陪葬。”
领头的几个,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人群里还夹着几个看热闹的生面孔,时不时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前台的几位姑娘,拦也不是,躲也不是,急得眼圈都红了。
有人挤搡间撞上了前台。
哗啦。
台面上的一摞单据,被扫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苏晴雪一身风衣,款款而入。
她没有绕道,没有回避,径直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了大堂正中央。
“各位,我是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晴雪。”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满堂的嘈杂,竟为之一静。
方才还吵嚷不休的人群,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吵嚷的供应商们,面面相觑。
他们闹了半天,本以为能逼出个分公司的管事就算不错。
谁能想到,竟把江南总部的董事长本人,给堵了个正着。
“今天各位的事,我接了。”
苏晴雪环视众人,目光坦然。
“会议室已经备好,一家一家来,把账本和合同都带上。”
“该是苏氏欠的,一分不少。”
“不该苏氏背的,也请各位,把合同条款看仔细了。”
有人梗着脖子,高声叫嚷。
“少来这套缓兵之计,谁不知道你们账上没钱了。”
苏晴雪抬起眼,直视着那人。
那一双眸子,清亮,沉静,不带半分火气,却让叫嚷的人,莫名地矮了半截。
“账上有没有钱,红口白牙说不清。”
“这样,凡是今天合同到期的款项,现在,当场结清。”
她说完,侧身吩咐随行的财务主管。
不多时,大堂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连串的到账提示音。
几家到期的小额货款,一笔一笔,当众转清。
刚才嚷得最凶的几个,攥着手机,看着到账的数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满堂哑然。
苏晴雪的声音,依旧平和。
“至于没到期的,请各位按合同来。”
“苏氏在京华,眼下确实要收一收摊子,先紧着把各家的账理清楚。”
“可苏氏做生意,向来是丑话说在前头,欠账还在人前。”
“今天结不清的,会议室里慢慢对,对到各位满意为止。”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滴水不漏。
既把到期的账当场清了,堵住了悠悠众口。
又顺着外头收缩的风声往下说,半个字都没拆林北那出戏的台。
围堵的人群,先是窃窃私语,继而三三两两,跟着财务进了会议室。
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生面孔,眼见火点不起来了,灰溜溜地,缩出了大堂。
一场围堵,雷声大,雨点小,半个时辰不到,烟消云散。
会议室里,几家对完账的供应商,临走时脸上都有些讪讪。
该结的当场结了,没到期的条款白纸黑字,挑不出半个错处。
有人出门时讪笑着递话,说今天是误会,往后还想跟苏氏长长久久地做生意。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点头哈腰。
前台的几位姑娘看在眼里,与有荣焉,腰板都直了几分。
可这,还只是开胃的小菜。
真正的硬仗,还在楼上的贵宾会议室里候着。
宏远集团的郑总监,带着两位律师,已经等了多时。
宏远是苏氏在京华最大的合作方,手里攥着分公司眼下最要紧的一桩生意。
来之前,郑总监志在必得。
暗处递到他手里的好处,丰厚得让人眼热。
递好处的人交代得清楚,只要这一刀捅下去,苏氏的命门项目,当场断气。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在他看来,这就是白捡的银子。
一家外强中干的外来户,一个初出茅庐的女董事长,还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他连对方求饶的说辞,都提前想好了该怎么驳。
郑总监翘着腿,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茶杯,姿态倨傲。
见苏晴雪进来,他眼皮一抬,连身都没起。
“苏董事长,幸会。”
“实不相瞒,我们宏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朝身边的律师抬了抬下巴。
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
“市面上关于贵司资金状况的传闻,想必苏董也有耳闻。”
“为保障我方权益,董事会决议,贵司须在三日之内,追加一笔履约保证金。”
“数目,文件里写得清楚。”
“否则,合同终止,违约责任,贵司自负。”
图穷匕见,狮子大开口。
这一手,掐着谣言的脖子来,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要么掏出一大笔真金白银,坐实资金充裕,戳破自家“收缩示弱”的戏。
要么掏不出来,合同作废,命门项目当场断气,谣言不攻自破地成了真。
进退两难,端的是好算计。
陈亮在一旁,拳头都攥紧了。
苏晴雪却不慌不忙地落了座。
她端起面前的茶,浅浅呷了一口,然后,把茶杯轻轻放下。
抬眼,直视郑总监。
“郑总监,追加保证金,合同里有这一条吗。”
http://www.xvipxs.net/215_215263/7465120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